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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离了城郊的官田,车厢内的气氛却并不轻松。
坐在车里的罗掌柜听完张沐笙对刚才田间交锋的讲述,气得连连冷笑,猛地一拍大腿:“十两银子?这县令大人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十两银子就想买断这种能改变大盛朝根基的神物?若不是少爷提前把图纸带回了京城,咱们今日恐怕真的要被他生吞活剥了去!”
张沐笙眉头微蹙,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担忧,低声说道:“罗叔,我当面搬出少爷压他,虽然镇住了他独吞功劳的心思,但这事会不会给慕然在京城带来麻烦?县令肯定会火速上报朝廷,若是他在奏折里搬弄是非……不行,我得写封信,麻烦罗叔帮我用最快的渠道送去京城,让慕然心里有个底,千万要注意防范。”
罗掌柜闻言,收敛了怒容,神色变得异常凝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个重情重义的少年,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
“沐笙啊,你这脑子平时转得比谁都快,怎么一牵扯到少爷就犯糊涂了?县令这点小把戏,在少爷眼里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沐笙,你可能不知道少爷进皇宫有多容易,这事你就不要担心了。”
罗掌柜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凛冽的警告:“现在真正可能面临危险的,不是少爷,而是你!你断了县令独吞惊世之功的念想,他表面上忌惮少爷不敢明抢,但暗地里谁知道会使什么阴招?在这段时间,特别是在京城正式的封赏旨意下达到夏城县之前,你尤其需要注意安全,万事不可掉以轻心!”
张沐笙心中一凛,瞬间清醒过来。是啊,县官不如现管,在封赏下来之前,他张沐笙在这位父母官眼里,依然只是一介可以随意拿捏的草民。
“我知道了,罗叔。”张沐笙郑重地点了点头,“这段时间我会尽量待在村里,作坊里也会安排信得过的人日夜守着。”
不多时,马车回到了滋味斋。
老村长受了惊吓又费了体力,被昌文扶去客房歇息。张沐笙则向罗掌柜要一间僻静的雅室写信。
罗掌柜心领神会,并没有随便安排,而是亲自引着张沐笙上了楼,推开了最尽头的那间雅室——那是楚慕然平日里专用的房间。自从少爷走后,这里便一直原封不动地空着。考虑到路途遥远且是加急密信,罗掌柜特意让人送来了一方上好的素白绢帛和一整套笔墨,随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布置清雅,一桌一椅都透着那人特有的清冷格调,鼻尖似乎还隐隐萦绕着楚慕然常用的那种冷冽檀香。张沐笙在楚慕然曾经无数次伏案看账的书案前坐下,亲手研墨。墨汁渐渐浓稠,熟悉的香气包裹着他,他原本因为田间交锋而有些躁动的心境,也随之奇迹般地沉静下来。
提笔蘸墨,张沐笙在那方洁白的素绢上落笔。
帛书的前半段,他字迹利落,条理清晰地将今日在县衙和官田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从县令李志敬的贪婪,到十两银子的“赏赐”,再到自己如何借势破局,事无巨细,一一写明。
写完这些正事,张沐笙的笔尖顿住了。一滴饱满的墨汁顺着笔毫滴落,在丝滑的绢帛上晕染开一朵漆黑的墨花。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日罗掌柜转交的那份包裹,以及包裹里楚慕然昨天临行前匆匆留下的那封信笺。字里行间透着那人素来清冷却又难以掩饰的炽热与眷恋,那几句未曾完全挑明、却重如千钧的暗示,像是一颗火种,落进了张沐笙的心里。
张沐笙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中的精明与防备尽数褪去。他重新换了一支细毫,深吸了一口气,在素绢的末尾,一字一句地写下了自己的回应:
“……京城风云诡谲,望君万事珍重。”
“另,关于昨日你信中提及之事。今日提笔,我想说的是:我的心意,与你是一样的。”
“在这个陌生的世间,我觉得,能和你待在一起,每一日都特别的开心,也特别的安心。”
“待秋收之日,盼君归来。”
等墨迹干透,张沐笙小心翼翼地将这方绢帛卷起,装入专门用来传递密信的竹筒中,最后用火漆将封口死死封好。
推开雅室的门,罗掌柜已经在门外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