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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文,你留下给大哥和昌武细说。昌文,走!”
车轮滚滚,碾过乡间坑洼不平的土路,扬起一阵淡淡的黄尘。
夕阳的余晖将马车的影子拉得很长。昌文坐在车辕上,双手熟练地抖动着缰绳,可心里却像是揣着一团火,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满脑子都是沐笙刚才那句“认亲仪式”。
张沐笙靠在微微颠簸的车厢壁上,看着昌文紧绷的脊背,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温和。
“昌文。”张沐笙迎着风,突然开了口。
“沐笙,你说。”昌文微微侧过头,语气恭敬。
张沐笙将目光投向远方渐渐模糊的村落,声音低沉而平静地将上午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讲了村长和族老的偏袒,讲了那份按了红手印的契约,最后,重点讲了那个指着逸文鼻子破口大骂的族老,以及张母是如何像一头发怒的母狮般,当众厉声反击的。
“娘当时指着那族老的鼻子说:‘谁说他没有说话的资格?逸文,还有院子里那些买回来的孩子,以后都是我的亲儿子、亲闺女!谁要是敢骂他们,别怪我不客气!’”
张沐笙模仿着母亲当时的语气,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听到这话,昌文猛地一拽缰绳。
“吁——”
马车在空旷的土路上猛地停了下来。昌文霍然转过身,那双因为常年练武而显得有些粗犷的眸子里,此刻竟蓄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的水光。
在这个年代,买回来的下人就是主家的私产,打死发卖都是常事,谁会为了几个签了死契的奴才,去和宗族里的长辈撕破脸?
张沐笙坐直了身子,目光直视着昌文的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与肃然:
“昌文,等这事儿了结,咱们建了新房,家里就会正式摆酒,给你们办认亲仪式,销了你们的奴籍。我只问你一句——你,愿意吗?”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路边的枯草。
昌文愣愣地看着张沐笙,豆大的眼泪突然就从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眼眶里砸了下来。他胡乱地用粗糙的衣袖抹了一把脸,猛地从车辕上跳下来,半跪在马车前,声音哽咽却掷地有声:
“愿意!当然愿意!”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眼底却全是滚烫的光:
“沐笙,自从我们这群人进了张家的门,大娘她从来没有拿我们当下人看待过!不管是吃的穿的,还是平日里嘘寒问暖,对我们可好了,比外头那些亲娘老子还要心疼咱们!”
昌文吸了吸鼻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我们这帮人,原本都是些没人要的贱命。能给大娘当儿子,能和你成为一家人,是我昌文这辈子修来的福分!沐笙你放心,从今往后,这条命就是张家的,谁要是敢动咱们家一根汗毛,我昌文第一个活劈了他!”
张沐笙看着眼前这个赤诚的汉子,心中那一处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
他跳下马车,双手用力将昌文扶了起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终于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好兄弟!记住你的话,咱们是一家人,谁也不用给谁拼命,咱们都要好好活着。”
张沐笙转身重新坐回车厢,眼神重新变得如刀锋般锐利,直指夏城县的方向:
“走吧!先随我进城,去处理些事情。”
“是,沐笙!咱们走!”
昌文抹干眼泪,一跃跳上车辕,手中的马鞭在半空中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马蹄声碎,车轮滚滚,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锐气,消失在暮色苍茫的官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