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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经很深了,张家院子里的灯火熄了一大半,只剩主屋与东厢房还亮着微弱的光。白日的热闹还没完全散去,厨房那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面包的麦香味,混着夜风飘在院子里,若有若无。孩子们的笑声早已经收住,但偶尔还能从远处屋子里传来几句低声议论,有人还在说着“男孩子长大”的事,有人提到王明阳时忍不住压着声音偷笑,刚笑两声又赶紧停住。
这个夜晚,在喧闹之后,反而更显得安静。
张沐笙没有回房,他站在院子里停了一会儿,目光缓缓扫过整座张家宅院。灯火一盏一盏,像是一个刚刚被他重新整理过的局。许多事情在今晚说开之后,反而更清楚了,也更沉了。他没有多停留,转身朝东厢房走去。
脚步不快,但很稳。
有些话,必须现在说清。
否则,大哥心里那道结,过不去。
他站在门前,轻轻敲了敲。
“咚、咚。”
“大哥,大嫂,还没睡吧?”
屋里安静了一瞬,很快传来张沐策的声音。
“没睡,进来吧。”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油灯的光晃了一下,映在三人脸上。屋内比外面更静,连呼吸声都显得清晰。
张沐策披着外衣站在桌边,眉头还没完全松开,整个人像是压着一口气没吐出来。大嫂坐在一旁,眼眶还有些微红,手指轻轻扣着衣角,显然刚才已经哭过,又强撑着平静。
看到张沐笙进来,她立刻站了起来,神情里带着明显的愧意。
“二弟……”她声音很轻,“是大嫂连累你了。”
张沐笙摆了摆手,直接打断,“大嫂,这事跟你没关系。”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
他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语气也放缓了一些。
“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在分家?”
这句话落下,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张沐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有疑惑,有不安,也有一点自责。
他其实一直没说,但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是不是自己这个大哥,没撑住这个家。
是不是让二弟失望了。
是不是这个家,已经开始往外散了。
沉默在屋里压了一会儿。
张沐笙轻轻叹了口气,放下茶杯。
“大哥,不是分家,是分险。”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认真了一些。
“我现在做的这些东西,你们都看见了。如意菜、工坊、琥珀蛋、咸鸭蛋,还有后面要做的东西,每一样都有人盯着。”
“你以为只是村里人?”
他轻轻摇头。
“不是。”
“外面的人,盯得更紧。”
屋里安静得只剩油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大哥你今天也看见了,一个秘方,就已经有人惦记。明里暗里,想买的、想探的、甚至想直接拿的都有。”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语气低了些。
“那以后要是有更好的东西呢?”
“会变成什么样?”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太清楚了。
张沐笙继续往下说,语气比刚才更稳,也更现实。
“我怕的不是赚钱,我怕的是张家被一起拖进去。”
他看向大哥,一字一句。
“所以这些东西必须分开。”
“工坊归工坊,家归家。”
“我出事,你们还能活,张家还能在。”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张沐策的手不自觉握紧了一下。
他终于听明白了。
不是推开家。
是把家往后拉。
拉到安全的位置。
屋内沉默了一会儿。
油灯的火苗轻轻晃了一下。
像是这句话太重,连光都被压低了一点。
张沐笙没有停,他继续说下一件事,语气稍微冷了一些。
“还有,工坊不能让亲戚全进来。”
“今天一个表舅,明天一个堂叔,后天一个远房亲戚。”
“每个人都说自己是一家人。”
他轻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