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无限终于肯回去了。从那天小黑被风息抓走之后,他就没再回过那个家。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看到那些痕迹——被风息的根须撑裂的地面、被枝条洞穿的墙壁、那个被强行打开的院门。
他怕看到那棵老槐树,怕看到那扇没关严的铁门,怕看到门框上挂着的那串干辣椒。
那串辣椒是他亲手晒的,红彤彤的,挂在那里,等冬天煮汤用。
小黑问过他:“师父,那个红红的是什么?”他说:“辣椒。”小黑说:“辣吗?”他说:“辣。”小黑说:“那我不吃。”他笑了。那时候他还会笑,现在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扇铁门。门没关,还和他走的时候一样,虚掩着,门缝里透出院子里的光——不是灯光,是月光。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从东边的山后面慢慢爬上来,把整个院子照得发白。
他伸手推门,铁门吱呀一声开了,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像一声叹息。
院子里的样子,和他走的时候不一样了。
不,和他走的时候一样。是和他来之前不一样了。
那些被风息操纵根须撕裂的地面、被枝条洞穿的墙壁、被连根拔起又被随手丢弃的树桩——都还在。
会馆的感知组来查过现场,为了保留痕迹,他们什么都没动。
那些战斗留下的痕迹就那么摊在那里,像一道还没结痂的伤口,裸露在月光下。
他看着那些痕迹,看了很久。地面上有几道深深的沟壑,是根须从地下钻出来时撕裂的。
墙上有几个碗口大的洞,是枝条洞穿的。院门旁边的那块石板碎了,碎成几块,歪歪斜斜地嵌在泥里。
他记得那块石板,是他亲手铺的。那时候小黑刚来,院子里还都是泥地,下雨天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他铺了石板,一块一块的,从院门口铺到屋门口,从屋门口铺到鸡舍。
小黑蹲在旁边看,尾巴一晃一晃的。“师父,你在干嘛?”“铺路。”“为什么要铺路?”“下雨天好走。”小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那些还没铺完的石板。“那我也要铺。”
他捡起一块比他脑袋还大的石板,搬不动,拖着走,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印子。无限没帮他,就那么看着。
小黑拖了很远,把石板拖到鸡舍门口,放下来,歪歪扭扭地摆好。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仰着脸看着无限,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师父,我铺好了。”
无限看着那块歪歪扭扭的石板,点了点头。“嗯。”那块石板现在还在鸡舍门口。
他看到了。它没有被风息的根须掀翻,没有被洞穿,连位置都没变。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等着下雨天被人踩。无限看着那块石板,看了很久。
院子里还多了很多东西。那些他离开之前不存在的、被风息的灵催生出来的树木枝丫,从地面钻出来,从墙缝里挤出来,从屋顶上长出来。
有的已经枯了,有的还绿着,有的半枯半绿,像吊着一口气。
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院子里,挤在屋门口,挤在那棵老槐树旁边。老槐树还在,它没有被风息的力量波及。
也许是太老了,老到风息都不屑于动它。它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落,铺了满地。
树下有一把躺椅——那把无限自己修的、歪歪扭扭、扶手一高一低、躺上去吱呀响的躺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