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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总共两家豆腐铺子,黄家一直在镇子西边,梁大力一家则在东边。
黄家早就脱离了泥腿子的行列,在镇上买了宅子铺面,甚至还买了个丫头伺候自家女儿,只是黄春红考虑到夫家的处境,出嫁的时候没有带走那个小丫鬟。
说起来,黄春红嫁给梁大力着实是低嫁了。
“外公外婆!我们来啦!”梁大力骡车刚停稳,几个孩子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欢呼着跑去敲门。
梁素素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黄家,光看眼前这红漆铜环的大门就颇有些大户人家的风范。
门内响起妇人欣喜的声音:“来了来了。”
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精神飒爽的妇人迎了上来,正是黄春红的母亲袁花。
她一把搂住离她最近的梁青峰和梁晴晴,眼里的疼爱都快溢出来了:“哦哟哦哟,外婆的乖孙孙,快进来。”
梁素素心里不由自主升起一股亲近,也上前抱住她,亲昵地叫道:“外婆。”
“哎,乖素素。”
袁花伸手摸了摸大外孙女的小脸,慈爱地冲她笑。
她再看向女儿女婿的时候就带上了冷意,尤其是看向梁大力的时候,女儿在这时候回来,肯定是在婆家那边受了气了,这个女婿真是不中用,连老婆孩子都护不好。
“外婆,我们买了烧鸡和牛肉哦,给外公外婆加菜,我爹还打了外公最爱的酒呢。”梁素素敏感地察觉到了,连忙仗着年纪小撒娇道。
“梁大力!你那好爹娘又干啥了?”浑厚有力的嗓音从院中传来,随着声音走出来的,正是黄春红的爹黄鹏威。
黄鹏威长相英武,身材精瘦,此时看向梁大力的目光如利箭,气势惊人,看着不像个卖豆腐的,反倒像个练家子。
梁大力颇有些怵这老丈人,不过对他也是发自内心的爱戴,他深深地揖了一礼道:“岳父大人,都是小婿的错。”
袁花白了一眼黄鹏威,拉着几个外孙往正厅走:“耍什么老丈人的威风,你女儿婆家那点事儿你还不清楚?有本事你去梁家老宅给女儿女婿讨公道啊,在这儿骂女婿干啥?”
她自己虽有些气梁大力父母总让女儿受委屈,但总的来说还是很中意这个女婿的。
黄鹏威摸了摸鼻子,瞪了一眼梁大力:“还不快进来!”
梁素素姐弟三人嘻嘻笑个不停,外公家原来是外婆当家呢。
梁大力这才笑道:“谢过岳父大人,谢过岳母大人。”牵着妻子的手也跟在后面。
黄春红得意地看他一眼,自己可是有人撑腰的。
梁大力觉得妻子太可爱,也配合地对她讨好一笑,惹得黄春红腰板挺得更直。
那边袁花指挥着丫鬟杏儿张罗饭菜,黄鹏威拉着女儿女婿问明情况,梁素素就带着弟弟妹妹在园子里玩耍。
黄家的宅子是个二进的院子,比起梁大力家大了将近两倍,前院用来待客,后院就住着自家人,还有个小园子,不过务实的老两口把园子开出来种菜,自给自足完全够了,三不五时还能给女儿家送点。
有了外孙们后,黄鹏威还在院中修了三架秋千,弄了一套小石桌石凳,又在家中种了些果树,姐弟三人最喜欢到园子里玩耍了。
本就是饭时,梁大力一家又带了现成的菜过来,很快袁花就喊孩子们吃饭了,一家子七口人开开心心地吃了一餐饭,梁大力还陪着黄鹏威喝了几两酒。
饭后袁花和黄春红把三个孩子哄睡后,就去了前院正厅。
二人走后,梁素素就睁开了眼,她等了片刻才悄悄下床,溜到正厅旁边的小偏厅找了个角落偷听。
“真是造孽哦!你怎么摊上这样的父母和大哥!”袁花气恼得拍着桌子道,“早知道……唉!”
女婿人不错,就是摊上糟心的亲人,那些伤人的话她就不说了,省得再伤了孩子的心。
梁大力知道岳母的未尽之意,满脸羞愧地保证:“娘,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做这个冤大头的,大房的孩子要进学,跟我做弟弟的有什么关系?这银子我绝对不会出的!”
“只怕你不出,你那好爹娘会逼着你出。”黄鹏威幽幽地道,“万一他们拿孝道逼你呢?”
梁大力咬牙:“孝道,我一个已经分了家的小儿子,每月给爹娘两次孝敬已经不错了,再没有还要孝敬大哥的道理!”
“说得对!”袁花一拍巴掌赞道,“就是这个理儿!下回你那娘再撒泼打滚要你孝敬你就这样说!”
说完她还觉得意犹未尽,又道:“每次你们回村的时候都大张旗鼓的,让村里人看看你们有多孝顺,我看那老泼妇还有什么话说,她再厉害,还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不成?”
黄春红冲自家娘亲眨了眨眼,悄悄比了个大拇指,袁花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她就知道自家闺女是个机灵的。
梁大力也点头,觉得这主意不错。
“往后我只做我应尽的本分,大哥每年给多少孝敬银子,我就给多少,我自己一家还要过活,谁养活一大家子容易啊,我爹娘也该为我想想。”他对老宅和大房一家是真的寒了心。
黄鹏威老两口见女婿拎得清,这才放下心来。
梁素素又听了一会儿,见只是些家长里短的,就溜回了房间,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终究这具身子还是个小孩子呢。
一家人在黄家吃完晚饭才回去,一到家黄春红就进了厨房忙活,准备烧水给儿女们洗澡,今天几个孩子玩得太疯了,都出了一身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