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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殡那天皇帝亲自扶灵,满城的百姓夹道而立,沉默地看着王家三十七口棺材缓缓行过街道。
王素锦走在棺材队伍的最前面,一身素白孝服,怀里捧着她父母的牌位,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坟地在城郊的青山上,是国师生前自己看好的位置,何凤举就是葬在这儿。
三十七座新坟整整齐齐排列着,每座坟前都立了一块青石碑,王素锦在每个碑前都弯腰拜了三拜。
拜完最后一个的时候,夕阳正好落下去,天边烧成一片暗沉的橘红色,山风从林间穿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王素锦站在那片新坟前面,背对着满山的暮色,对识海中的原身说:“你家里人的后事,我替你办完了。你看看他们,都安安静静地在这里了,你要是想哭,可以哭,不用撑着。”
识海深处沉默了很久,然后原身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很轻,带着一种说不上是哭还是笑的微微颤抖:“我没有力气哭了,仙子,我所有的力气,都要留给那两个还没死透的人。”
王素锦没有说话,她最后看了眼那一排新坟,然后转身朝山下走去。
皇帝站在山道边等她,见她走过来,递给她一只沉甸甸的布包。
“里面是师父的东西,几本旧书、一些信札,还有一枚他早年用过的护身符。”皇帝的声音有些哑,“素锦,你……你还会回来吗?”
王素锦接过布包,把它收进了空间:“等那边的事了了再说,我现在孑然一身,余生只剩下报仇和修炼了,如果我回来,我会去找你。”
皇帝的眼睛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看着她那平静得不像话的眼睛,没有再追问,她现在已经是修士了,仙凡有别,他们怕是很难再见了,不过既然她已经有了活下去的目标,他作为师兄只能祝福。
他点了点头,目送她沿着山道往下走去。
沈青在山脚下等着,王素锦走到她面前,简单地说了一句:“回凌霄宗吧。”
沈青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是泪光吧,她在心中叹了口气,祭出飞剑:“上来吧。”
王素锦踩上飞剑的时候,脚下的青石山道已经被暮色笼罩了,她回头望了一眼山顶的方向——几十座坟在最后一缕夕阳里安静地立着,青石碑上的字被染成了金色。
她转回了头:“走吧。”
飞剑掠起,带着两个人冲天而去。回到凌霄宗后,王素锦先去陈道渊那儿和他碰了个面,告诉他她回来了。
临走前,她犹豫了一下,问:“这些天,何行云怎么样?”
陈道渊有些意外她会问起何行云,回道:“不太好,据守卫所说,他每天都哭,也睡不好。”
王素锦面露不忍,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灵泉洞的灵气在替他养身体,暂时无碍,放心吧,但精神上的事,灵气温养不了。”
陈道渊在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她分辩不清。
“那宗门会怎么处置他?”
“他举报有功,且没有作恶,本座会酌情从轻处理,但他身体里有别人的灵根和精血这件事,宗门需要一个妥善的处理方法才能服众。”
王素锦点了点头:“我明白。”
“你不替他求情?”陈道渊看了她一眼。
“他不需要我替他求情。”王素锦说,“他自己做了选择,他愿意承担,我替他求情,反而像在折他的腰。”
陈道渊颔首:“你这个凡人,倒是比很多修士活得明白。如果你想去看他,带上我给你的令牌。”
王素锦牵了牵嘴角,没有再多说,与他告辞离去。
“萌萌,帮我看看何行云现在在干什么。”
“好的主人。”
片刻后萌萌的声音响起来:“他在灵泉洞里坐着,面朝着墙壁,在发呆。”
王素锦闭了闭眼,然后迈步朝山道上走去。“我去一趟灵泉洞。”
她不能替那孩子承担什么,但至少可以让他知道,她对他没有恨,他不必再自我折磨。
灵泉洞的守卫看了一下王素锦的令牌,就让她进去了。
洞口的石壁缓缓打开,灵泉的水汽扑在脸上,带着一股清凉的湿润的气息,很舒服。
何行云背对着洞口坐在石床边,面朝着墙壁,整个人缩成一小团。王素锦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喊了一声:“何行云。”
少年的背影僵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来看看你,你怎么样?”王素锦说。
何行云答非所问:“王夫人,你知道吗?那天我在公堂上说‘弟子愿意’的时候,心里其实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