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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群的眼睛眯了一下,镜片反射了一点窗外透进来的光。
沉默持续了四秒。
“可以。”
徐望川伸手把信封拿过来,没有当场拆开,直接塞进了腰间的暗袋里。
“三天之内我会让人给你送一份联络规则和暗号表。”他站起来把搪瓷杯里剩下的茶一口喝干,“渠道搭好之前,我们不再直接见面。”
陈群也站了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两个人没有握手。
“还有一件事。”徐望川已经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钱仲明,他每天傍晚去的那个茶馆,陪同人员是固定的还是随机的?”
“固定一个文书,偶尔加一个76号的外围盯梢。”陈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盯梢的人隔天来一次,周二和周四不来。”
徐望川点了下头,没再说话,掀开后门的布帘消失在窄巷里。
陈群在书架前又站了两分钟,抽出一本书翻了几页,然后从正门出去。
铃铛又响了一声。
旧书店正门外侧的街对面,一个穿蓝布工装的男人站在烟摊前面,手里夹着一根刚点着的烟。
他脸朝着旁边的布告栏,眼睛却没落在任何一行字上。
他站的位置,烟摊的玻璃柜面恰好能映出书店正门的方向。
陈群出来的时候,他吸了一口烟,把烟灰弹在地上,转身往反方向走了。
脚步不快不慢。
当晚,裁缝铺后院。
徐望川把信封里的三页纸在煤油灯下看完,递给沈玉兰。
沈玉兰看了五分钟,铅笔在牛皮本上记了半页,然后把原件在烛火上烧掉。
“钱仲明那笔一万四千日元,转入的正金银行账户编号跟宫九之前传出来的那批黄金押运调度中出现过的一个编号只差末两位。”沈玉兰语气凝重道。
“同一个系统。”徐望川靠在竹椅上,“他不只是伪政府的科长,他还在帮日方过账。”
“这种人死了,日方会查。”
“会查。”徐望川手指在扶手上弹了一下,“但查的方向是谁拿了钱没交差,不会第一时间往抗日刺杀上想。”
他盯着炉膛里已经熄灭的炭灰看了几秒。
“冯裕昌先动,钱仲明第二个。中间至少隔一周。”
沈玉兰合上牛皮本。
“陈群这条线,你怎么定性?”
“交易。”
徐望川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不是人情,不是信任,是交易。他对红党的忠诚高过对我的好感,这条线能用多久取决于他手里还有多少筹码可以跟我换。”
沈玉兰把铅笔别回发间,站起来。
“今天旧书店门口,赵德隆在外围看见有人在烟摊那边站了一会儿。”
徐望川敲扶手的手指停了。
“什么样的人?”
“蓝布工装,看不清脸,陈群出来之后那人就走了。”她顿了顿,“另外,姓吕的这三天没再出现过。”
后院安静了三秒。
远处有巡捕房的哨子声,隔了好几条街。
“可能是陈群自己的人在外面接应。”徐望川顿了顿,语调往下压了半分,“也可能不是。”
沈玉兰没接话,转身进了里屋。
帘子落下来之后,后院只剩他一个人。
炉膛冷了,夜风从弄堂口灌进来,把槐树叶子吹得沙沙响。
徐望川坐了很久,把那根没点着的烟从口袋里掏出来又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