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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处坑洼在前方三步远。
徐望川把车拉到坑洼正前方停下来,车把往下一压,回过身用苏北话说了一句。
“先生,车轴松了,我紧一下,耽搁不了一分钟。”
冯裕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低头去看怀表。
徐望川蹲下身子,右手伸到车底假装摸车轴,左手从腋下把麻绳抽出来。绳圈已经是预设好的大小。
起身。
一个连贯的动作。绳圈从冯裕昌后脑勺上方套过去,落到脖子上,交叉,绞紧。
冯裕昌的公文包掉了,砸在弄堂地面上闷响一声。
两只手从怀表上弹开去扯脖子上的绳子,手指扣进麻绳和皮肉之间往外拽,嘴张着,喉咙里挤出一种被堵住的气流声。
徐望川膝盖顶住椅背,重心往前压,两条胳膊交叉绞合,麻绳勒进皮肉的深度足够。
冯裕昌的脚在车踏板上蹬了两下,皮鞋蹬掉一只,另一只脚的鞋跟刮过铁踏板发出短促的金属声。
十五秒。挣扎的幅度小了下去。
二十五秒。脚不动了。
三十五秒。
徐望川松开麻绳。冯裕昌的头歪向一侧,整个身子往车座右边倒了一点,被扶手卡住。
刘向东从第三个门洞里迈出来,脚步很轻。
两个人没有对视也没有说话。
刘向东把冯裕昌的上半身扶正靠在椅背上,草帽从徐望川头上摘下来扣到死者脑袋上,帽檐压低。灰布从车把手上扯下来搭在冯裕昌肩膀和胸口,远看就是个累了打盹的乘客。
刘向东弯腰把地上的黑皮公文包拎起来,夹在腋下。
徐望川抓着车把把黄包车往弄堂深处推了十几步,推到尽头一扇虚掩的旧木门边上,车和人留在那里。
从套绳到这一步,不超过四分钟。
两个人从弄堂另一端的出口分头走。
徐望川出了弄堂把蓝布短褂反过来穿,内面是灰色,走路姿势从弓腰驼背换成正常步幅,手插在裤兜里,汇入霞飞路方向的人流。
草帽留在了死人头上。
下午三点二十分,一个收破烂的老头推着板车经过弄堂尽头,看见那辆黄包车歪在墙根,伸手推了一把椅背上的人。
草帽掉了,露出一张发紫的脸。
老头的叫声在窄弄堂里回荡了很久。
四点整,法租界巡捕房嵩山分捕房派了两个人骑自行车过来,在弄堂口拉了根绳子,把闲人挡在外面。
五点之前,馄饨摊上那个灰夹克年轻人回到极斯菲尔路76号,在门口等了十分钟才被放进去交报告。
报告上写着:冯裕昌下午一点三十七分左右上了一辆不认识的黄包车,车夫戴草帽穿蓝色短褂,之后未见其返回住所。
当晚,贝勒路亭子间里。
徐望川用搪瓷盆里的凉水洗了手,水变成淡灰色,他把水泼到窗外的弄堂排水沟里。
冯裕昌的黑皮公文包打开摊在桌上,里面的东西不多。
三份法院和伪市政府之间的往来函件,字是油印的,用词全是公文套话。
一张正金银行的支票存根,金额栏写着四千二百日元,日期是上周。
一张手写的电话号码清单,纸质是旧信笺裁下来的窄条,上面竖排写着十七个号码,没有标注对应的名字。
徐望川把支票存根和电话清单叠在一起塞进贴身衣兜。
剩下的文件连同公文包,他用煤油灯点着了,扔进搪瓷盆里一把一把地烧。纸灰烧完之后皮革开始冒烟,味道冲,他把窗帘底下那条缝拉开一点透气。
刘向东背对着屋子站在门口,肩膀靠着门框,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徐望川把电话清单从衣兜里又掏出来,凑着煤油灯再看了一遍,手指在第十一个号码上停了两秒。
那串数字他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