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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路从二楼退回一楼,经过厨房那截隔墙的时候,走调的申曲从粗壮佣人嘴里哼出来,混着刷碗声。
顺着原路从那截矮墙翻出寓所。
弄堂里加快脚步走了六十步,到达韩承彬守在暗处的接应位置,白世维抬起右手在空气里做了一个向下的手势。
看着这个手势,韩承彬往弄堂深处的阴影里点了一下头。
撤退路线上没路灯。
大伙儿按各自的方向,散进弄堂暗处。
经过朝鲜老头那个杂货铺时,崔东植缩着肩膀。铺子外面两块拼接的门板已经关的严丝合缝,里面连一丝透风的灯光都没漏。
姜万浩凑到他身边,用朝鲜语极低的嘟囔了一句。
“刚才那门明明还是开着的。”
回头扫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木板门,崔东植没停脚,步子迈的更快了。
之前白世维在墙根底下遇见的那个抽烟黑影,早就脚底抹油溜号了,只在青石板的缝隙里留下一小截踩扁的烟蒂。
从三个方向撤出这片日占区,三批人各自回到提前踩过点的安全落脚处。
对街绸缎庄里,林怀部不慌不忙的收起窗台上那匹青布,把窗缝关严实,退回杂物间坐下,点了根烟。
打着一把破伞,赵德隆去街角卤味摊买了两斤热乎的酱猪手。
在外围转了两圈,直到鞋底踩满泥浆,刘向东也没发现李士群提前布置的人手露面。
蹲在巷口抽了半支烟,指尖弹掉烟灰的时候,他又往来路扫了一眼。
没露面,难道就代表没来过?
当晚十一点的钟声敲响,虹口日占区的巡逻队在傅筱庵寓所周围街道上吹响警哨。
大批穿着雨衣的日本兵举着手电筒在弄堂里来回搜。强光手电的光柱,硬是把夜色切的七零八碎。
回来的时候,赵德隆裤腿湿到膝盖,破毡帽摘下来攥在手里,水滴顺着衣角往下砸。
坐在裁缝铺后院木桌前,徐望川正对付那袋酱猪手。一块猪骨头上的碎肉被他剔的干干净净,两根手指捏着搁在缺口的搪瓷盘边上,随手扯了块抹布擦手。
“傅筱庵那宅子外头,搜出什么值钱物件了没?”
咽了一口唾沫,赵德隆把帽子甩在凳腿上,抹了把脸。
“搜出个死人。”
他停了一拍。
“不是咱们的人,不是日本人的暗哨,更不是七十六号那帮狗腿子。”
擦手的动作慢了半拍,徐望川指骨上的抹布停住,没往下蹭。
“是个朝鲜人。死在距离后门三十来米外的死胡同里,背后挨了一刀。”
赵德隆顿了一下,嗓子压的更低,这事儿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心里发沉。
“香烛铺那边传的话,说的挺仔细。刀口从左边肋骨缝里捅进去的,第四根,角度朝上,一刀到底。”
屋里安静了几秒。
抹布被徐望川搁在桌角,他在酱猪手油纸包边缘点了两下手指,节奏不匀。
“刀还在身上?”
赵德隆摇头。
“拔走了,现场没留。”
徐望川没接话。
低头看着搪瓷盘里那块剔干净的骨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把盘子往前一推。
“回去歇着。明儿一早替我跑一趟,找韩承彬,让他麻溜儿的亲自来见我。”
应了一声,赵德隆弯腰捞起地上的破毡帽,扣回头上。
走到门口,他身后的声音又响了。
“带句话给他,就说,有个朝鲜人的事儿,我要当面问问他。”
点了个头,赵德隆推开那扇吱呀响的木板门,隐入弄堂深处的雨丝里。
桌前只剩徐望川一个人坐着。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墙面上晃出一片不安稳的影子。
那块油腻的抹布还搁在桌角,上面沾着几道深色酱汁,远看着,根本就是干透了的血渍。
盯着那块抹布看了一会儿,他伸手拨低了一截煤油灯的灯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