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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望川手里的铅笔在桌上敲了两下,停住了。
桌上摊开的是战区情报处移交的防谍办人员物资花名册,没有记事簿,也没有摘抄的纸片。
徐望川看了一遍纸面,三十六个人的背景履历,三十二条枪的编号,五辆道奇卡车的底盘号,全都记在了脑子里。
窗外远处传来一声闷响,隔了几秒又是一声,那是修水河方向的炮。
声音不算近,但屋顶的瓦片还是跟着颤了一下。
情报处长李明远坐在对面,端着青花茶盏,拿茶盖撇着浮叶。
“前线防线吃紧,总司令对防谍办寄予厚望。”李明远吹了口热气,“徐主任新官上任,咱们情报处全力配合。这第一网,打算往哪个师撒?”
徐望川没接话。
他把手里的红蓝铅笔倒过来,橡皮那头点在花名册的一处空白。
“四月三日,情报处特支经费划拨五百大洋。四月六日,装备折旧三百。前天晚上,有一笔两百大洋的车马费。”徐望川抬起头,“一千块现大洋。这笔账,名册上没见着。”
李明远端茶的手停住了,茶盖磕在碗边,发出一声脆响。
屋外门廊下,站着三十六个刚从军统,中统和参谋部抽调来的散兵游勇。
所有人竖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
本以为这位空降的活阎王一开口就要拉名单毙人,谁能想到他竟然在跟情报处长查账。
一千块大洋的烂账,哪级长官不揣着明白装糊涂。
“打仗嘛,底下人跑腿,经费损耗实属正常。”李明远放下茶杯,身子往前探了探,“回头我让财务补个白条。徐主任,咱们先签交接?”
徐望川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防谍办初建,处处要钱。亏空补不上,字我没法签。”
李明远把茶盏搁回桌上,指头在盏沿上碾了一下。
“徐主任,这笔账真要较真,牵扯的科室可就多了。”
徐望川笑了。
“李处长也有难处。这样,钱我不要了,当给情报处的兄弟们喝茶。”
李明远手指在茶盏上松了松,刚要端起来。
“但这制证的活儿,防谍办自己干。”
茶没端成,手又停住了。
徐望川已经伸手把旁边的一份证件审批单拽了过来,红蓝铅笔翻过来,用红笔头在纸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从今天起,防谍办外勤的特别通行证,臂章,包括防伪暗记,我们自己印,自己发。印章经费从那一千大洋里扣。李处长落个清闲。”
李明远端着茶盏没喝,眼皮跳了一下。
他想,制证的权力交出去就交出去,防谍办就几十号人,能发几张证?这点事犯不着跟他扛。
“行。”李明远吹了口茶面上的浮沫,“徐主任体谅。”
半小时后。
第九战区前敌总司令部。
走廊上有人抬着担架往外走,担架上的人脸上盖着军帽,露出的脚黄的没有血色。
徐望川侧身让过,没多看。
罗卓英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敞着半扇。
徐望川站得很直。
罗卓英翻着手里的文件,抬了抬眉毛。
“不抓人?”他抬头看他,“你在修水河可是一天毙了两个日谍。”
“抓人是扬汤止沸。先建体系,后挖内鬼,秘而不宣。”
罗卓英放下文件,手指在桌上敲着。
“说具体点。”
“各路部队混杂,军统中统互相盯梢。防谍办现在大张旗鼓去抓人,鬼子没急,自己人先炸了营。第一,防谍办不查贪腐,不管军纪,只查通讯与出入许可。第二,从前沿阵地到后方村落,所有哨卡的通行检验权,归防谍办统一调配。”
徐望川顿了顿。
“凡用我防谍办新制证件的,一律通行。旧证,一律扣留。查不出证件来源的,按日谍论处。”
罗卓英听到这里,手指停了。
他没接话,把文件又翻回前一页,看了一遍,再合上。
“你是要把所有哨卡的钥匙攥在自己手里。”
“鬼子的暗探要走动,得先过我的关卡。”徐望川站着没动,“我不抓人。但谁过得去,谁过不去,归我。”
罗卓英抓起毛笔。
毛笔落在徐望川提交的权责划分手令上,罗卓英签下名字,拿过私章重重盖了下去。
“城里的烂事让地方站去扯皮,你给我把前沿野战的口子扎紧!”
中午,情报处办公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