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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科把办公室的门反锁,走到徐望川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军装后背被汗水洇出一大片深色。
“查死了。”他喉结滚了两下,声音压得发颤,“线头从后门地沟走出去,贴着暖气管道一路向上,绕过了二楼的明线卡槽。最后接进的地方,是参谋部大楼机要室。”
马驰原站在窗边,反手一把抽出腰间的驳壳枪。
黄铜子弹在枪膛里磕出一声脆响。
“我带二队过去。”大步往外走。
徐望川坐在椅子上没动。
抬起右腿,鞋底结结实实踹在马驰原的小腿迎面骨上。
马驰原身体踉跄着撞在门板上,疼得弯下腰,膝盖差点跪到地上。
“长能耐了。”徐望川随手把桌上的半截铅笔扔进笔筒,“啪”的一声闷响,“机要室重地,你带着人进去大搜特搜。你能掏出电台?你能摸出密码本?”
马驰原捂着小腿,没吭声。
“抓个偷听的文书或者发报员,一问三不知,线索当场断干净。外头的人立刻全撤,大鱼游得干干净净。”徐望川站起身,扯了扯领口,“参谋部那帮老顽固还会反咬一口,说防谍办持枪冲击军机重地。”
马驰原把枪塞回枪套,站直了身子。
徐望川看向张科,伸出三根手指。
“去交换机总闸,接一个废旧电阻过去,物理阻断,把频率搞乱。”手指在半空中点了一下,“别剪线。让线路通着,但传过去的只有沙沙的杂音,做成线路受潮老化的假象。”
张科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点头应下。
“给那边点时间。”徐望川抓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线断了,听不到声了,他们总要派人来修。鬼得自己从地洞里爬出来。”
当天下午,防谍办连发三道新规。
手写的铁令贴在走廊最显眼的位置。
第一条:所有文件签发收回,必须由同组两人同行,交叉核对签字。
第二条:任何作废的草稿纸,必须当着直属组长的面,在铁火盆里烧成灰烬,不留纸片。
第三条:离岗超过十分钟,需填表报备,精确到分。
大院里怨气冲天。
三十六个外勤和内勤,被这些繁文缛节卡得脖子发紧。
出个门要签字,扔个纸团要烧,连去趟茅房都得盯着手表看时间。
走廊拐角。
老刘提着裤腰带,一路小跑从后院的茅房奔过来,捂着肚子,脸色发黄。
拉肚子折腾了他半个下午。
徐望川恰好从档案室走出来,拦在走廊正中间。
老刘脚底的皮鞋在青砖上擦出刺耳的声音,猛地刹住。
“主任。”赶紧挺直腰板。
徐望川没看他,单手端着搪瓷缸,里面泡着发涩的高碎茶。
“两点十五分。”喝了一口茶,报出一个时间,“你从二队办公室出来,去了后院。现在是两点三十八分。离岗二十三分。”
老刘肚子还在叫唤,额头冒着虚汗,勉强挤出个笑脸。
“主任,我这肚子闹腾……”
“离岗报备表没签字,十分钟红线过了十三分。”徐望川把搪瓷缸放在一旁的窗台上,语气平淡,“规矩昨天刚贴。扣半月津贴,现大洋三块。去财务室画押。”
老刘的笑脸僵在脸上。
“主任,人有三急。我这拉稀也得填表?”声音拔高了半寸,“兄弟们在前线吃灰都不怕,回了院子撒个尿拉个屎还得算分算秒,这日子没法过了!”
徐望川盯着他。
“没法过,就脱衣服滚出防谍办。”吐完这几个字,转头就走。
老刘站在原地,拳头捏得死紧。
三块大洋,够他买十几斤好肉了。
傍晚时分。
老刘蹲在偏院的石阶上,抽着闷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