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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少锋把右脚的黑皮鞋脱下来,搁在货栈门槛上。
“鞋跟松了,钉两颗钉子。”
门槛内侧坐在小马扎上的修鞋匠放下手里的锥子,双手接过皮鞋,大拇指顺势在鞋底足弓处按了一下。
停了半拍,修鞋匠低下头,语气比刚才松了半分。
“五分钱,等半个钟头。”
他从布裙兜里摸出一把铁钉,头也没再抬。
齐少锋递过一角法币,转身走向街对面的早点摊,拉开条凳坐下,要了一屉小笼包。
修鞋匠把钱揣进兜里,左手握住鞋面,右手伸向身旁的木制工具箱,准备将鞋子藏入底层。
“砰!”
半扇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轴发出酸涩的断裂声。
马驰原歪戴着大檐帽,警服领口大敞,嘴里喷着隔夜的蒜臭味,一步跨进门槛。
皮靴踩在门板边缘,碾了碾翘起来的木碴子。
“掌柜的呢?装死啊!”
他手里拎着根黑漆警棍,顺手一抡,木制工具箱翻倒在地,钉子、胶水、锥子散了一地。
修鞋匠脊背绷直,右手拇指扣死在鞋底夹层边缘。
只要这个巡警再往前逼半步,他就撕开底胶,连皮带胶卷咽进肚子里。
马驰原根本没低头看那双鞋。
他上前一步,揪住修鞋匠的衣领把人硬生生提了起来。
“老子查消防水缸,查暂住证!你拿个破鞋挡什么道!”
右手扬起,干脆利落一个耳光扇在修鞋匠脸上。
那一声脆响,连街对面早点摊的条凳都跟着颤了颤。
修鞋匠被打得脑袋偏向一侧,耳朵里嗡嗡直响,手里的皮鞋脱手坠落,刚好砸在马驰原肥大的警裤腿旁。
“规费拖了三个月,真当老子这身皮是穿来好看的?”
马驰原骂骂咧咧,左手揪着领子不放,右手从腰带上解下钱袋,故意抖了一下。
几枚铜板从钱袋缝隙漏出,砸在青石板上叮当乱响。
“妈的。”
马驰原松开手,修鞋匠一屁股跌坐在地,眼冒金星。
马驰原弯下腰,肥大的裤腿彻底遮住了修鞋匠的视线。
右膝磕在青石板上,硌得生疼,他没吭声。
右手伸向地上的铜板。
左手食指中指并拢,顺着掉落在地的皮鞋边缘一挑,底胶裂开一道口子,指甲一扣,一小截拇指粗细的微缩胶卷落入掌心。
地上的修鞋匠喘了一口粗气,身子往旁边缩了缩。
无名指和小指同时翻转,另一截完全相同大小的胶卷从袖口滑出,按入鞋底夹层。
指腹用力一碾,胶水边缘重新贴合,拇指根部的肉垫压住鞋底,又闷了一下。
拔出、按入、封口。
四五秒。
手不抖,眼未看。
马驰原直起腰,把捡起来的两枚铜板吹了吹,塞回钱袋。
手心攥出一层薄汗,他在警裤侧缝上蹭了一下。
“明天中午之前,两块大洋送到分局,晚一分钟,我封你的门!”
他顺势踢了一脚地上的皮鞋,皮鞋骨碌碌滚到修鞋匠腿边。
马驰原转过身,大摇大摆地跨出门槛,背着手往街尾走去。
后槽牙一直咬着,走出二十步才慢慢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