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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佛海公馆二楼书房。
两名日本宪兵端着三八大盖,分别跨立在门框两侧,枪刺泛着冷光。
书房门关死,室内只剩陈群和宫九,空气里飘着散不开的雪茄味。
宫九拉开办公桌对面的红木椅,没坐满,后背挺得很直。
他将带来的厚重人事卷宗往桌上一扔,纸张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群将手里的派克钢笔搁在墨水瓶旁,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挤出惯用的客气笑意。
“少佐阁下,我的履历,影佐将军亲自过目过。”
陈群用流利的日语开口,语气很软,透着汪伪官员特有的逢迎。
宫九没接话。
翻开卷宗第七页,手指点在某行字上。
“民国二十四年,金陵。”
宫九的东京腔咬字极重,目光直直盯住陈群的脸。
“你在这段时间,与重庆方面有过三个月的频繁接触。底档上只有一句话解释。不够。”
陈群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那时候两广事变,我奉命去调停。周先生也是知道的。”
语速平稳,对答如流。
宫九直接打断他,翻开下一页。
“名单上第三个人,王克。也是从那边叛过来的。卷宗记载你们当年是同窗。”
手指在纸面上用力点了一下,纸张凹陷下去。
“你们私下有没有联系?”
问题越来越细,每一句都直逼汉奸最怕的旧账。
陈群脸上的笑意还挂着,额头却冒出一层细汗,他伸手拿过桌角的方巾,擦了擦额头。
“少佐阁下,自打跟了周先生,旧关系早就断干净了。王克在南京,我在上海,平时连电话都不通。”
“底档第五页。”
宫九不依不饶,语速越来越快。
“民国二十六年,你有一笔六万法币的账目不清。进的是汇丰银行。特搜班查过那个账户,是个空户。钱去哪了?”
陈群擦汗的动作停住。
“那是替周先生筹办印书馆的款子,走的私账。这事您大可以去问……”
门外的宪兵转头看了一眼玻璃窗。
透过窗面的反光,能看见那个中国官员正在擦汗,坐在椅子里的身子往后缩了半寸,而对面的少佐连姿势都没变过。
就在陈群准备继续搬出周佛海来解释账目时,宫九的动作停了。
合上卷宗。
右手抬起,食指屈起,骨节落在红木桌面上。
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笃,笃,笃。
一长,一短,一长。
陈群擦汗的手僵在半空,方巾边缘垂落下来。
这组节奏没有被记录在任何日方或汪伪的密码本里。
这是徐望川当初在上海公共租界,定下的最高危级接头暗码。
陈群没有立刻反应。
目光从宫九的手指移到他脸上,在那双眼睛里停了一秒。
然后将方巾捏紧,塞进西装口袋。
“少佐阁下问得渴了吧。”
陈群提起桌角的紫砂壶,拿过一个倒扣的干净白瓷杯,倾倒茶水。
手腕极轻微地抖了一下,紫砂壶嘴磕在白瓷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热气伴随着茶水冲进杯子里,倒得很满,几滴水珠溢出来,落在红木桌面上。
陈群把茶杯往前推了半尺。
“少佐,喝口茶。这底档,我慢慢跟您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