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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静安寺路据点。
马驰原从外面进来,甩了甩手上的雨水,反手把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条拍在八仙桌上。
“老赵从烟纸店死信箱掏出来的,点名给掌柜的。”
徐望川靠在椅背上,两根手指夹起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明日午后三点,霞飞路永安茶室二楼靠窗,《申报》翻到第三版。”
徐望川盯着这行字看了整整十秒。
马驰原凑过来扫了一眼,撇了撇嘴。
“《申报》第三版?这排面,起码科长往上了吧。”
徐望川没搭理他,拿起桌上的镀金打火机,“吧嗒”一声打着火。
火苗顺着纸条边缘卷上去,很快烧成一小团灰烬。
手指一搓,灰烬落在茶碗里。
只有军统局本部科长以上级别,才会用“申报第三版”这种切口。
“明天下午你跟我出门。”徐望川端起茶碗,把混着灰烬的残茶泼进痰盂,“带上家伙,子弹上膛。”
次日午后三点,霞飞路永安茶室。
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穿粗布长衫的男人。
头上的半旧礼帽压得很低,整个人缩在阴影里,面前摆着一杯绿茶,手里摊开一份今天的《申报》,恰好翻在第三版。
徐望川走上楼梯,目光在那人身上定住。
陈恭澍。
华北区杀手之王,局座手里的第一快刀。
徐望川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陈恭澍慢吞吞地抬起眼皮,那双眼睛没带任何情绪。
“望川兄。”嘴角扯了一下,笑意没过眼底,“北平一别,没想到吧,咱们在上海碰面了。”
徐望川伸手拿过桌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眯着眼睛看着还冲他笑着的陈恭澍,脑子里冒出了在重庆时顾珂若给他透露的消息。
“老陈,你这大老远从北平跑过来。”徐望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奉的谁的令?局座?还是毛秘书?”
陈恭澍眼皮跳了一下,端茶杯的动作迟了一拍。
就是这一拍,徐望川几乎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陈恭澍左手从粗布长衫的怀里摸出两张叠好的电报抄件,两根手指按着,推到徐望川面前。
徐望川放下茶杯,展开第一张。
“兹令陈恭澍任上海区副区长,兼任第二站站长,主理二站重建事宜。”
果然如此。
翻开第二张。
“锄奸令。”
目标:重光堂代理调度官,少佐宫九。
徐望川翻开这张纸的手没动,拇指压在纸边上,停了一停。
对面的陈恭澍端起茶杯,吹了口浮沫。
“望川,老九现在可是军统第一大汉奸,连日本人的少佐都当上了。”他眼角余光死死锁在徐望川的脸上,“局座这趟让我来,就是要我亲自办这事。”
徐望川把两份抄件原样叠好,顺着桌面推了回去。
身子往后一靠,从兜里摸出根哈德门叼在嘴里,打火机火苗窜起。
“老陈。”徐望川吸了一口烟,语调慢了半拍,“你既然没直接去找老九,而是先来这儿喝茶,这就说明你心里有数。”
陈恭澍盯着他看,没接话。
徐望川弹了弹烟灰。
“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别玩什么聊斋了。”
陈恭澍还是没接,手指在茶杯沿上搓了一下。
“望川,我问你一件事。”他压低声音,语速放得很慢,“南京突围那一趟,老九走的时候,身上有没有带电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