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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6章 不请自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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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啷。”

铜徽在桌面转了几个圈,稳稳停在拓片旁边。

“季老板认错人了。”徐望川开口,“我们不是江北帮。”

那枚铜徽在灯下泛着冷光。

青天白日图案清晰入目。

“军统局。”

季云卿端茶的手悬在半空。

开水溢出杯沿,顺着指缝滴落,烫在手背上。

他没松手,也没去擦。

这位在上海滩混了数十年的老江湖,先是压着气,随即冷笑一声。

“军统?这里是法租界。你们敢在这里动我,就不怕巡捕房封门?”

没急着答,右手搭在扶手上,食指轻轻敲击木纹,一下,两下,第三下停住了。

“十六铺那批生丝和西药,是李士群从特工总部经费里挪出来私买的货。货丢了,他不敢往梅机关的桌面上报,也不敢让日本人知道他手里有这么大的窟窿。”

徐望川看着季云卿的眼睛。

“季老板的人替他看码头,现在货没了,这个窟窿,终究得有人拿命填。”

季云卿搁下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杯底磕在桌沿上,磕出一声脆响。

“李士群查了一年,连江北帮的一根汗毛都摸不到。”徐望川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扶手上,“可军统要查你季公馆底下的暗线,三天就够。”

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到时候,《申报》登的是季云卿通江北帮,私藏军火。梅机关查下来,李士群为了自保,只会说季老板私吞货物,暗通重庆。”

季云卿的喉结滚了一下。

额头的汗水渗出皮肤,顺着纵横的皱纹往下滑。

季云卿双手撑着桌沿,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江湖事,江湖了。”他双手抱拳,放低了姿态,“季某往日与各位井水不犯河水。诸位高抬贵手,画条道出来。”

徐望川伸手,指尖按在那张拓片上,往前推了半寸。

“季老板是想让这张拓片登在明天《申报》的头版,还是想让它摆在李士群的办公桌上?”

房间里只剩台灯里电流的滋滋声。

季云卿慢慢坐回椅子里。

老花镜摘下来搁在桌沿,拿起来擦了擦镜片,又搁回去。

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刮了两下,指甲刮出细碎的声响。

过了许久,他站起身,绕开书桌,对着徐望川长揖到地。

腰弯得很深。

“季某有眼不识泰山。”他抬起头,声音彻底没了方才的底气,“请林先生开个数。”

徐望川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先孝敬五十根大黄鱼。七天内,送到法租界大丰贸易行。”

季云卿眼皮狂跳。

徐望川没停,第二根手指竖起。

“第二,往后季家船帮在黄浦江上跑的货,每三个月,给大丰留三个底舱。货怎么走,人怎么配,听招呼。”

五十根金条是抽血,交出三个舱位,等于把季家在水路上的命脉割了一块出去。

季云卿咽了口唾沫,直起腰。

他没有马上接话,手指在袖口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林先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五十根……能不能先拿三十根走,余下的月底补齐。舱位的事,季某认,但头一趟让季某安排条稳当的船……”

“笃!”

话音未落。

马驰原右手发力,那把大八股党的短刀被生生掼入实木桌面,直没至刀柄。

刀刃割裂木纹的闷响,砸在季云卿的神经上。

松开刀柄,退回徐望川身后,眼皮都没抬一下。

季云卿的嘴张着,后半截话没能出来。

他看了看插在桌面里的刀,又看了看坐在太师椅里纹丝不动的徐望川。

他把后半截还价的话,连同那点子尊严一起咽回了肚子里。

“七天。”季云卿咬着牙根,“一定备齐。”

徐望川站起身,扯了扯长衫下摆的褶皱。

转身走向门口。

马驰原拔出门闩,拉开房门。

徐望川一只脚跨出门槛,脚步停住。

他偏过头,视线扫过僵立在书桌旁的季云卿。

“对了。”徐望川语气随意,“季公馆看角门的那个老门房,腿脚不好,但耳朵很灵。”

季云卿的脑袋一下子抬了起来。

“让他老老实实待在门房里。”徐望川笑了一下,“那也是我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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