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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望川坐在货船木箱上,眼睛盯着码头的进口。
“川哥。”马驰原压低声音,视线透过舱门缝隙看向外面,“季云卿的眼线在甲板上。”
徐望川站起身,勃朗宁插进后腰。
“不碍事。”他抚平长衫下摆,“让他瞧个够。交代刘向东,靠岸后别急着动手,听我命令。”
汽油灯在十六铺码头投下昏黄光斑。
货船关了引擎,靠着惯性贴近驳岸。
缆绳甩上木桩,闷响。
脚夫们搭起跳板。
徐望川跨出舱门,负手立在船头。
马驰原压低帽檐,靠在舱壁阴影里。刘向东和骆寒松裹在十几个脚夫中间,绳索搭在肩上,双手缩在袖管里。
甲板队伍里有个精瘦汉子。
他站在最外侧,眼神频频往岸边弄堂口飘。
跳板刚搭稳。
精瘦汉子手里的缆绳松了,木柄砸在甲板上,闷响。
岸上货栈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士群披着黑风衣,从阴影里大步跨出。
吴四宝挎着两把驳壳枪,紧跟在左侧。
暗处窜出二十多条人影。
跳板两侧全是枪口。
子弹上膛的咔哒声,一片接一片,听得人头皮发麻。
季云卿拄着拐杖,站在左侧两级石阶上。
眼皮耷拉,没吭声。
徐望川指甲扣进掌心。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他往前冲两步,踩上跳板。
木板晃得厉害。
“季老板!”徐望川扯着嗓子,声音在江面上飘得老远,“走你码头的船,你勾外人来黑吃黑?你还懂不懂规矩!”
李士群嗤笑一声。
皮鞋踩在石阶上,笃笃响。
“规矩?”李士群指尖夹着半根纸烟,抬了抬下巴,“林老板,上海滩现在的规矩,是七十六号定的。”
枪口往前逼近半步。
“季老板早把底交了。你是重庆的人。”李士群吸了口烟,“今天你的货,连带你这条命,都是我的。”
徐望川手指着季云卿。
整条手臂都在抖。
“我那五十根条子喂了狗?”他唾沫都喷出来了,“季云卿!你今天敢吞我的货,明天法租界不会再有一两西药进你的堂口!”
季云卿双手叠在拐杖上。
浑浊的眼睛盯着徐望川。
“林老板。”季云卿声音沙哑,拐杖在石板上顿了一下,“这碗饭太烫手,你端不住。乖乖跟七十六号走,能少吃点苦头。”
徐望川往后退了一步。
后背撞在缆柱上。
“行。”他咬着牙,“你们人多。”
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拇指指腹悄悄抹过手表边缘。
十点零五分。
电话铃声突然从货栈深处炸响。
尖锐得扎耳膜。
值守特务撞开大门,连滚带爬冲出来,重重摔在石阶上。膝盖磕破,他顾不上看。
“主任!总部专线!”
李士群夹着纸烟的手停在半空。
烟灰掉在风衣上。
转身大步走进货栈。
一把抓起黑色手摇话筒。
“主任!”副官的哭腔从听筒里漏出来,夹杂着剧烈的电流杂音,“军统打总部了!大门挨了炸药!”
李士群手背上青筋暴起。
“扯淡。”
话音刚落。
弄堂口传来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一个特务冲进灯光里。
帽子没了一半,左脚只剩袜子,半边脸沾满灰土。
特务一头扑倒在李士群腿边,嗓子都劈了:“主任!总部塌了!到处都是黑衣人,手榴弹往院里砸,弟兄们顶不住了!”
李士群一脚踢开那个特务。
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是他的老巢,端了就是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