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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日语。他说完自己先收伞走了,脚步声一点点远下去。
杨文远靠着墙,两条腿软得打晃。他站了一会儿,才撑起伞,一步一步往弄堂口挪。
到了口子上,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垃圾桶。雨水顺着墙根往下淌,砖缝里什么也看不见。
半小时后,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走进弄堂,蹲在垃圾桶旁边点烟。烟着了,手指从砖缝里抠出纸筒,塞进袖子,起身走人。
晚上八点,大丰贸易行后院。
徐望川坐在桌前,手里摊着那张纸条。字很小,笔画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边角被雨水洇开了一点。
下月十五,华兴券强制发行,首批三亿张,兑换一比一点二,银行家拒绝者由七十六号负责胁迫。
他用指尖压着纸沿。
沈玉兰站在旁边,脸色不好看。
“三亿张……这是要把上海的法币全抽干,再灌一池子废纸进来。”
“嗯。”
“咱们账上那二十五万呢?”
“半个月。”徐望川说,“半个月之内,全换成硬货,一张不留。”
沈玉兰转身往外走。
“我去联系黄金和药品的路子。”
“等一下。”
她回过头。
徐望川站起来,走到窗边。
“光换东西是挨打的架势。高桥这回要一口吞下华东的金融命脉,得从根子上掐。”
“根子在哪?”
“重庆。让电讯组开机,发长篇密电,把华兴券的底细全报上去,请国府在金融上配合着反打。”
“重庆管得了上海的钱?”
“法币的发行权在他们手里。汇率能调,账户能冻,那些想投敌的银行家,也得掂量掂量战后算总账。”
沈玉兰想了几秒。
“我这就去安排。”
她出了门。徐望川一个人站在窗前,手指敲着窗框。雨停了,街灯把积水照得发亮。
白世维推门进来,手里一张名单。
“最近跟高桥那帮人在黑市搭过线的银行家,一共七个。”
徐望川接过名单扫了一眼。
“陈恭澍在哪?”
“前楼。”
“叫过来。”
一分钟后陈恭澍进门,先在门框上蹭了蹭鞋底的泥。
徐望川把名单递过去。
“这七个人,挨个儿警告。不听的,锄掉。”
陈恭澍扫了一眼,把名单折了两折。
“七个……后天之前?”
“最晚后天,一个不留。”
“我先从十六铺那两个下手,他们晚上爱去同一家堂子。”
陈恭澍把名单揣进兜里,转身出去了。
徐望川坐回桌前,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一会儿,叠好,塞进抽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凉了。
梅机关,同一时间。
杨文远坐在档案室里,铅笔尖戳在桌面上。窗外天色灰蒙蒙的。
宫九从走廊过来,经过他桌边时停了一步。
“今天的茶不错。”
杨文-远抬起头。
“是吗。”
宫九把手里的茶杯搁在他桌上,压低了声音。
“下月十五之前,别再往弄堂跑了。”
杨文远没接话,盯着那杯茶。
宫九走了。
杨文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得舌头发麻。他放下杯子,低头继续核对表格,铅笔在纸上划过去,一道一道细细的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