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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大丰贸易行的西药和棉纱卖得更快,沈玉兰每晚都要核对流水,账上的进项一笔笔添上去。
这天下午,梅机关档案室。
杨文远坐在角落,用铅笔在核销单上签字。
写到最后一笔,门口的脚步停了。
松本课长站在门边,等他抬头,才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杨文远挤出一个笑。
松本没说话,转身走了。
走廊里的脚步远去,杨文远才低下头,铅笔尖仍抵在纸上,已经戳出了一个小洞。
涩谷近来盯得少了,他却不敢松懈。
每天准时进档案室,照旧走那条回宿舍的路,核销单整理妥当后,锁进抽屉。
下班后,杨文远撑着伞往电车站走,到第三个路口,才拐进那条偏僻弄堂。
小雨落在伞面上,路面积着浅水,泥点溅上了裤脚。
走到弄堂中段的生锈垃圾桶旁,他蹲下来,手指摸上鞋带,装作重新系鞋。
纸筒卡在墙根砖缝里。
他用指甲抠住纸边,借着抬腕的动作把纸筒塞进袖子,指尖隔着袖口捏了两下。
起身后,杨文远没再回头,沿着弄堂继续往前走。
雨声渐大,他加快脚步。
回到宿舍,他先反锁房门,拉严窗帘,才点亮煤油灯。
纸筒展开,里面是宫九的笔迹。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高桥团队名单已确认,速传。
着职务和行踪。
宫九前些天才提醒过他蛰伏,今天却催他把名单送出去。
杨文远把纸边捏出一道折痕,重新看了一遍。
人名、职务和行踪在灯下过了几遍,他确认没有漏掉内容,才点着纸角,松手让纸条落进痰盂。
等纸条烧透,他用茶杯扣住余烬,直到火星全灭,才把杯子拿开。
痰盂里只剩一团黑灰。
雨点砸着瓦片,声响把屋外的动静盖住了。
坐了半晌,杨文远才换上旧衣服,戴好鸭舌帽。
他站在门后听了又听,确认走廊没有脚步,才拉开一道门缝,从宿舍后门出去。
当晚,那份名单经杨文远传出,送到了大丰贸易行后院的书房。
徐望川把名单摊在桌上,旁边摆着华兴券发行计划的副本。
沈玉兰拿着铅笔逐个核对职务,划到最后,笔尖还停在纸上。
“七个人里,三个银行家,两个印钞厂技术员,还有两个是高桥的贴身助理。”
徐望川在两个技术员的名字旁各点了一下,手指移到那三个银行家上。
“技术员先别碰,换了生面孔,底细又得重摸。银行家和助理都要动,先从这三个下手。”
沈玉兰在纸上画了两个圈,笔尖停住。
“这趟要花多少?”
徐望川推开房门,却没有立刻出去。
“花不了多少,把老陈和老白叫来。”
陈恭澍和白世维进来时,他已经回到桌边,把名单推了过去。
“这三个,一周内分开办,每次隔两天,时间和地点别重样。少见血,做成意外,别让日本人查到咱们。”
陈恭澍扫过名单。
“怎么动?”
“先摸行踪。保镖多,就多磨些工夫,别急着下手。”
白世维用拇指按住名单折边,把三个名字挨个看过,才从陈恭澍手里接回纸张。
陈恭澍折好名单,揣进衣袋,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书房。
沈玉兰坐回桌边,把发行计划拉到眼前。
“动了银行家,只能拖一拖……高桥手里还有印钞厂,只要华兴券印出来,他照样推得下去。”
徐望川把烟点着,烟雾从唇边散开。
“印钞厂的事,我有办法。”
沈玉兰抬起头。
“什么办法?”
“炸掉印钞厂,准备金也拿走。华兴券别想从那里印出来。”
铅笔还捏在沈玉兰手里,笔尖却离开了纸。
“印钞厂守得那么严,怎么炸?”
火柴划了两下才燃,徐望川拿起烟点着,把用过的火柴丢到一旁。
“守得严,就从里面炸。先让白世维把内部图纸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