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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六号的人借着“协查”的名义,把工部局户籍处和法捕房的人口底册翻了一整天。
傍晚,副官把一页抄件放到了枭的面前。
“林若舟,宁波人,做绸缎生意,民国二十七年春天病故。遗孀住在法华路,还有个女儿在教会学校念书。”
枭看了一眼病故的日子,起身拿起了帽子。
法华路那户人家,开门的是个老太太。
她把照片举到眼前,又往外推了推,看了好一会儿。
“像的。”老太太用手指点着照片上的下巴,“我们老林年轻辰光就是这样的,脸窄,耳朵薄。像了六七分呢。”
枭接回照片,鞠了一躬,留下两盒点心。
出了弄堂,副官问要不要把人带回去。
“不用。”枭把照片插回内兜,“她眼睛看不清,答得倒很快。”
副官没听懂,枭也没有解释。
梅机关,影佐的办公室。
李士群站得笔直,腰板有好几天没这么硬过了。
“机关长,林若舟这条线交给七十六号吧。租界外围那些旧线人,我们比谁都熟。”
影佐翻着报告,没有抬头。
影佐说的是日语,声音冷硬。
“外围排查,可以。惊动了租界,你自己去法国人那里领人。”
李士群应了一声,脸上的笑还没收住,涩谷就往前站了一步。
两人说的是日语,涩谷的声音短硬。
“机关长,照片上的侧脸跟塘沽那具尸首对不上。七十六号线人报上来的东西,属下不敢信。属下建议,先从皖南废稿的邮路往下追。”
李士群的笑停在了半截。
“涩谷准尉的意思是,七十六号报的是假情况?”
涩谷转过头,用生硬的中文说道:“我的意思是,线人收了钱。”
枭坐在一旁,一直没出声。
高桥低头翻着自己带来的交易汇总,好像屋里的争执跟他没有关系。
影佐把钢笔放下了。
他说的还是日语。
“枭先生查人,涩谷查电报,高桥查钱。”他转向李士群,改用生硬的中文,“七十六号配合三位,要车给车,要人给人。”
李士群愣了一下,弯腰应了一声“是”。
吴四宝在楼下等着,看见他出来就迎了上去。
“李先生,这差事算是咱们的了?”
李士群拉开车门坐进去,盯着前座的椅背。
“算是吧。四家人使唤咱们一家。”
大丰贸易行。
陈群进门的时候,脑门上全是汗。
“户籍处那本底册,这两天被调了三回。签字的是七十六号,盖章的是工部局警务处。”他把一张便签放到桌上,“翻的就是林字头的那一页。”
徐望川看完便签,转头叫沈玉兰。
“愚园路那栋小楼,过户到凯瑟琳的教会名下,今天就办。”
沈玉兰正在打包,手停了下来。
“那是咱们最干净的一处产业。”
“凯瑟琳只收干净的。”徐望川把便签折起来,“上回教堂的修缮款晚了两天,她到现在还拿这事堵我。”
沈玉兰把包往边上一推,去摇电话。
翻完死人,下一手就该轮到活人的房子。
下午,工部局门口。
凯瑟琳穿着修女袍走在前头,法籍公证员拎着公文包跟在后面。
报亭旁边有两个穿短打的人,一个假装买报,一个蹲着系鞋带,那根鞋带系了三回。
买报的那个往前走了两步。
凯瑟琳停下来,回头看他。
“先生,您要是想登记受洗,请周日上午九点来。”
那人站住了,又退回到报亭边上。
手续办了不到一个钟头。
凯瑟琳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盖着火漆印的过户文书,她从那两个人跟前走过去,走得比进门时还慢。
当晚,惠特克在礼查饭店的酒吧里跟几个外国记者喝酒。
几人说的是英语,聊着聊着惠特克随口提了一句。
“武官处最近很关心租界里的教会产业。谁要是去骚扰修女,大概会出现在华盛顿的早餐桌上。”
这句话第二天就传进了梅机关。
高桥看完汇报,拿笔把愚园路那栋楼从清单上划掉了。
沪西。
马驰原在烟纸店后头蹲了两个钟头,才等来一个七十六号的小队长。
这人缺钱,嘴也松,卖完华兴券筹备会的开会日子,又顺嘴多说了一句。
“吴四宝在曹家渡后头的旧碾米厂囤了一批东西,说是华兴券开张那天发的赏钱。”
马驰原塞给他十块大洋,转身就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