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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六号的小头目喝问来意,随即拔出枪。
马驰原刚提起漆桶,又放低了些,直到瞥见租界这边的巡捕还站在电线杆旁,才抬臂将黑漆泼上白石灰。
“公董局让清的,你有话找巡捕房说去!”
身后的汉子趁势贴到墙边,刮掉没干透的字迹,又蘸着黑漆,重新刷上法币合法。
七十六号的人隔着栅栏骂,刷子伸过来,白浆甩了马驰原半条袖子。
马驰原把桶里剩下的黑漆泼了回去,小头目忙把枪往怀里收,腾手挡住了脸。
弄堂里的居民推开窗户,几个巡捕抱着警棍站在电线杆边,笑出了声,却没有过来拦人。
到了初十一清晨,高桥在梅机关办公室拍了桌子。
“谁再动华兴券的标语,格杀勿论!”
陈群把话带到大丰贸易行二楼,徐望川听完,抽了张纸推过去,让他写清原话与消息来处,请公证人见证签署,再分别递交工部局和英国领事馆。
不到半天,惠特克带着一份美国花旗银行的通函走进了贸易行后门。
惠特克将通函展开,指着盐税、关税的段落让徐望川细看,那些收入早已承担庚子赔款等抵押债务,不能任由日方再拿去担保华兴券。
这份通函已由同业公会转发给上海三十七家银钱机构,惠特克的手指仍停在担保条款上。
“林先生,美方财团不认这份担保。”
当天下午,凯瑟琳穿着黑色修女袍,将三十七家华资银钱机构联合署名的请愿书送进工部局。
准备金不明、担保信用存疑,请求暂缓华兴券在公共租界流通,几项理由都列在首页。
合众社随后发出通稿,消息传到兑换铺,原先挂出的法币卖价被撤下来,换上了更高的价钱。
虹口一家不起眼的茶馆包厢内。
代号枭的中年人坐在窗边,金丝眼镜架在瘦削的脸上,手里转着两枚核桃。
涩谷推门而入,反手带上房门,尚未坐下,枭便用日语问起查案的进展。
印钞厂圈出了八个嫌疑人,仍无实证;外头破坏标语的人则有组织、有接应,涩谷将两处调查的结果分别报了。
枭手中的核桃停了下来,吩咐厂里那八个人继续查,清标语的人也不能放掉,尤其要查两边有没有往来。
涩谷从口袋里取出那枚放大镜,放到茶桌中央,却没有接这个话头。
“宫九把杨文远调去分理处了……印钞厂出事,人就调走,这件事不能略过去。”
核桃被搁在杯边,枭伸手将放大镜拨到面前。
“分理处派两个人过去,杨文远出门见谁,都盯住。”
此时,大丰贸易行后院的地窖口被悄悄掀开。
沈玉兰递出三张去往香港的船票,徐望川站在船工面前,亲手给每个人塞了一包沉甸甸的银元。
“今晚坐货轮去香港,船票别跟盘缠放一处,到了那边,别回上海了。”
三名船工接过银元,其中一人想把钱袋塞进怀里,碰到船票,又掏出来换了个地方。
临走前,三人朝徐望川作了个揖,谁也没有提三岔河口的事。
十六铺码头的跳板被细雨打湿,一名船工走到引桥尽头,先紧了紧肩上的包袱,才跟着前面的人上船。
避雨棚下,那个穿黄包车夫衣服的便衣没有挪车,视线一直跟着那只包袱。
等船工跨上甲板,便衣才从怀里摸出暗红色软皮小本,翻到折角的那页,用短铅笔勾了一笔。
小本还摊在掌心,他已经抬头望向船舷,铅笔没有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