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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驰原拉开车门,先把冲锋枪塞进后座底下,转头替徐望川挡着车顶框。
“川哥,老周在后厨炖了两大锅红烧肉,咱们这会儿回去,连骨头缝里的肉香味都能赶上热乎的。”
徐望川坐进车里,把黑木手杖搁在腿边,从怀里摸出那半张写着字的旧车票。
“吃饭不耽误干活,老白,你待会儿进门先把这半张车票和那封没署名的信皮拿去比对,看看是哪家印局出来的纸。”
白世维推了下眼镜,接过车票凑近车窗看了两眼。
“这种粗纹草纸南市那边用得多,等回屋我拿放大镜瞧瞧油墨印子,半个钟头就能摸清来路。”
轿车驶回霞飞路德昌洋行后院,众人刚进饭厅端起饭碗,沈玉兰已经把十二个联络组的名册摊在了八仙桌另一头。
陆小莺手里捏着铅笔,站在沈玉兰身旁,一边嚼着肉包子一边等着记门牌。
“玉兰姐,咱们全区三百多号人散在各处做买卖,真要挨个核对保甲牌子,怕是到半夜也翻不完。”
“不用全翻,只查这半个月跟南市有过货船往来的铺面伙计。”
沈玉兰用筷子尾端指着第三组的一行名字,转头看向徐望川。
“望川,第三组在十六铺开干货铺的陈老五,上礼拜报上来的住址是芦席街九号,可巡捕房抄送的保甲底单上,那间屋子挂的是个修鞋匠的名字。”
徐望川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地址对不上,说明人已经让人盯上了,小莺,你现在就去前铺打个电话,通知第三组和第七组的人,从今晚起停掉老茶馆的接头,有事直接去绸缎庄找掌柜量尺寸。”
陆小莺答应一声,抓起桌上的帽子戴好,小跑着出了饭厅。
徐望川看向正在盛第二碗饭的马驰原。
“驰原,你带两个人去芦席街九号把陈老五接出来,让他装作去码头接咸鱼,别惊动左右街坊,更别在弄堂里露铁家伙。”
马驰原三两口扒完碗里的米饭,抹了把嘴站起身。
“明白,我赶大车过去拉人,保准连胡同口的野狗都不叫唤一声。”
赵二端着茶缸凑过来,右手大拇指上的翠玉扳指在桌沿磕了一下。
“徐先生,那十二道卡口两边的煤球店和酱油铺,房管经纪行那边我已经递过话了,那帮老油条精得很,见咱们一口气要盘十二家铺面,非得今天晚上当面验看现大洋才肯松口。”
“那就今晚去把字签了,玉兰,你带上香港寄来的南洋侨商证明,陪赵二再去一趟经纪行。”
沈玉兰合上名册收进皮包,顺手理了理鬓角。
“我正想早点把房契拿回来,省得夜长梦多,赵二,路上要是经纪人问起买这么多小铺子干什么,你就往盛四公子的冬赈善举上推。”
两人刚出门没多久,白世维便捏着那张信皮从楼上快步走了下来。
“望川,查清楚了,信封用的是南市伪警察局内部的公文纸,那个排在锄奸名单第四位的保甲督办王德发,今天下午把刚编好的南市保甲副本装了箱,打算今晚九点亲自押车送到虹口日本驻点请功。”
徐望川站起身,拎起桌边的黑木手杖。
“王德发手里的副本要是进了虹口,咱们在南市开米铺和杂货店的十几个外围弟兄全得暴露,叫陈恭澍带上家伙,咱们去南市华界半道上截住他,记住了,一枪都不准往租界铁丝网这边打。”
陈恭澍从廊下走出来,拍了拍腰间的枪套。
“我已经让人在老西门外头盯着了,王德发只要敢出伪警察局的大门,咱们就在城隍庙后街给他备好棺材。”
晚上八点半,南市老西门外的青石板路上行人稀少,陈恭澍带着两名行动队员守在一家打铁铺屋檐下。
一名拉黄包车的弟兄跑过来,把车把往路边一放,喘着粗气开口。
“陈队长,王德发那老小子滑头得很,刚出门突然不坐他的黑轿车了,硬是换了辆拉药材的四轮马车,车夫被他拿枪顶着后腰,这会儿正往咸瓜街的同仁药铺拐呢。”
陈恭澍转身走向停在暗巷里的货车,敲了敲驾驶室的车窗。
“望川,王德发换了辆拉药材的马车走咸瓜街,想绕开大马路直接奔十六铺南头的日本岗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