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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姓柏的人从梧州带回去的,陈家给了他一盒六堡茶,他嫌茶梗太多,转手送给了船夫。”
岑仲祺把章放回桌上。
“他亲自来了?”
徐望川收起私章,没有让信物留在对方手里。
“今晚有人带你走,路上听见枪声也别乱动。”
“你若还想活着见陈璧君,出了这间屋,便忘掉我来过。”
岑仲祺扣好外衣扣子,拿上桌边的帽子。
“我到了愚园路,总得交代这半个月去了哪里。”
“那是你的事。”
徐望川拉开房门,让看守进来给岑仲祺蒙上眼睛。
“说得太圆,陈璧君反而不信。”
入夜以后,雨丝落在车窗上,一辆旧福特从永昌咸鱼栈驶入民国路。
岑仲祺坐在后排,左右各有一名看守,前面的司机已经在街口看见散落的毛竹。
两辆黄包车撞在丁字口,车夫揪住车把互相推搡,十几根竹竿横过马路。
司机下车骂了几句,副驾驶也跟着去搬竹竿。
后座的一名看守刚探出车门,闹事的车夫便扯住他的衣服,叫他评理赔钱。
另一人只得下车把双方拉开。
茶馆跑堂端着水壶站在屋檐下,修车摊的师傅也停了手里的活,几双眼睛都盯着路中央。
套着泰昌粮行旧牌的货车从侧巷开出来,车身贴住福特后侧,挡住了茶馆方向的视线。
赵二下车拉开后门,将蒙着眼睛的岑仲祺拽进货厢。
岑仲祺撞到车厢里的木箱,刚要开口,赵二便把一顶旧毡帽扣到他头上。
“想回愚园路就坐稳,别让人听见你的广东腔。”
货车驶进支弄时,外面的车夫还在争赔偿。
押车的人发现后座空了,立刻吹响求救哨。
有人追进支弄,只看见一辆运粮车从另一头拐出去,车牌被泥水遮住了半边。
街口很快乱了起来。
茶馆跑堂说车上下来三个黑衣人,修车师傅却咬定只有一个司机,还有人说听见枪响,实际整条街一枚弹壳也没有留下。
货车绕过两条支弄,在一座废弃仓房里停下。
柏鸿钧已经等在里面,身边只带了两个随从。
岑仲祺摘下头套,看见柏鸿钧时没有立刻过去,反而站在车尾打量了他一阵。
柏鸿钧从怀里取出那盒装着象牙私章的烟盒,扔到木箱上。
“还能自己走吗?”
岑仲祺打开烟盒看了一眼。
“柏先生既然到了上海,怎么不早些来咸鱼铺见我?”
“早见你几天,你现在已经在涩谷的审讯室里了。”
柏鸿钧让随从给他换衣服,自己走到仓门旁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陈夫人若问起来,你只说看守准备把你送出上海,半道有人截车。”
“多余的话一句也别编,你编得越多,李士群越容易替你找出漏洞。”
赵二等两人说完,拆下货车上的旧铁牌装进麻袋。
柏鸿钧没有挽留,也没问上海区接下来藏在何处。
出了仓房以后,赵二把铁牌沉进河浜,换乘黄包车回到霞飞路。
深夜,陈恭澍带着四名押车队员回德昌洋行复命。
白世维摊开交接簿,将货栈看守和押车人员的姓名重新核过一遍。
“民国路有茶馆和修车摊的人证,四个人都在车外露过面。”
“那辆福特已经弃在捕房附近,车上没有留下上海区的东西。”
徐望川翻到行动时刻那一页,笔尖落下去以后,却在纸上洇出了一团墨。
他换了张吸墨纸按住,才把交接簿推回白世维面前。
“封起来。”
“局本部往后若有人拿丢人问罪,就让他先看看这四个人当时在哪里。”
夜里十一点,绸缎庄的电话响了。
赵二从街角电话亭打来消息,柏鸿钧已经带岑仲祺住进法租界边缘的广东旅馆。
他没有马上安排离沪,还让岑仲祺写了一封亲笔求援信,准备天亮以后送往愚园路。
徐望川听到广东旅馆四个字,伸手去拿桌上的通话记录,却抽出了柏鸿钧的督导公文。
他把公文塞回文件夹,重新拿起记录纸。
“旅馆周围有人吗?”
“刚才来了两个卖香烟的,鞋上全是极司菲尔路那边的黄泥。”
赵二在电话里停了一会儿。
“柏先生看见了,还让伙计把临街那间房留给岑仲祺。”
徐望川放下电话,没有再拨回去。
柏鸿钧等的那场营救还没有开始。
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的值班室里,李士群接连打了几通电话,终于从民国路暗哨口中确认,被劫走的是陈璧君的表侄。
吴四宝刚进办公室,一张旅馆名单便扔到了他面前。
“人在法租界,天亮以前找出来。”
吴四宝拿起名单看了两眼,叫人把老西门到霞飞路之间的旅馆全部圈上。
其中一名手下从门外跑进来,递上一张刚抄回来的住客簿。
广东旅馆的末页多了三个外地客人,其中一个登记的是岑姓。
吴四宝将那页纸撕下来,塞进外衣口袋。
“带行动二队过去。”
“前门后门都堵住,房里的人一个也别放走。”
几辆汽车驶出七十六号,车灯扫过铁丝网,朝广东旅馆所在的街口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