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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望川把那张画着黑墨水杠子的退单回执夹进桌角文件夹。
七月初的傍晚,后院井台边,老周拎出镇好的绿豆汤。
马驰原站在车棚底下,拿扳手拧开福特散热水箱盖子。
赵二摇着折扇从侧门晃进来,端起粗瓷碗。
“周叔,给我盛一碗败败火,卢湾交界口那群日本宪兵,今天下午又把带铁丝网的木马往交界口里头挪了半条街。”
马驰原拿擦车布抹了把汗,接过老周递来的半碗绿豆汤。
“法国人的安南巡捕就干看着,没拿警棍上去顶?”
“顶个屁,带队的法国巡官连警笛都没吹,带着人往后退了三十步,把街角的烟纸店都让出去了。”
赵二喝干碗底的绿豆沙,拿折扇敲了敲桌沿。
白世维夹着工部局市政公报从二楼走下来,停在廊下。
“不止是卢湾,公共租界西头的越界筑路区也是一样,工部局和法租界公董局这半个月接连退让,已经答应让日方派人参与华商货栈的联合巡查了。”
徐望川端着茶碗走出后堂,把茶碗搁在石桌上。
“法国人和英国人自己都在找退路,指望他们替华商顶住日本人,本来就不现实。”
白世维翻开市政公报附页,递到徐望川手边。
“照这个退法,咱们德昌洋行在外围维持的那些联络点,活动地方只会越来越窄,多留一家铺子就多一分暴露的累赘。”
“摊子太大,现在就开始收。”
徐望川看着白世维和沈玉兰。
“老白把外围不紧要的联络点列个单子出来,分批裁撤,玉兰今天跟我去一趟曹家渡,先把圣公会救济所往后半年的底子彻底钉死。”
沈玉兰取了账册,跟徐望川坐上马驰原开的福特,顺霞飞路往西去。
曹家渡圣公会救济所铁丝网外,工部局日方副处长赤木亲之坐在轿车里,看两名日方稽查员走向救济所大门。
福特抢在稽查员前头驶入救济所院子。
前院大门口,两名日方稽查员推开守门杂役,闯到粥棚存粮仓房前,伸手要往米袋子上贴封条。
“工部局新规,所有教会善堂的存粮必须交代采买商号与完税底单,拿不出来,这三百袋米今天全部拉走!”
凯瑟琳修女走出办公房,抽出一份盖着火漆钢印的法文公文,连同一叠英文完税单拍在稽查员面前的木桌上。
“这是法租界公董局华董盛恩颐先生联名五位董事签发的长期慈善担保书,法国总领事昨天刚刚签字备案,旁边的每一袋米都有英商洋行的进口完税凭证,你们工部局哪一条新规能管到法国总领事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