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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生保留线不能动。”梁世安接过话,“医院、疫区、马来亚救急券,已经在预付款里先扣了。现在争的是订单利润和设备款,不是救命药。”
白先义点点头:“讲清楚。特需不是拿来让政府多喘一口气的。它要变成机床、技校、港口、检验室和标准。若只用来填赤字,一年后我们还是穷,只是账面好看几个月。”
胡敬之脸有些红:“总统,我不是想吃掉工业款。我只是怕
“所以要分账。”白先义说。
梁世安打开一份新账页,封面还没干透,上面写着《特需工业再投资账》。他把账页推到桌中央:“特需订单收入先分四层。第一层,原料、人工、检验、运输和退货准备金,保障交货。第二层,民生保留线,只保医院、疫区、救急券和最低学校薪俸,不扩口子。第三层,工业再投资,专投机床、量具、技校、港口封签、检验室和科研小组。第四层,净余才可入一般财政,且须内阁复核。”
港务局的人问:“码头吊臂算哪一层?”
梁世安答:“若只为日常货运,是财政赤字;若用于特需木箱装船、封签台和验货仓,算工业再投资。你们要把用途写清。”
卫生部的人问:“药品呢?”
“给疫区和医院,是民生保留线;给美军订单的药检设备、干燥箱和包装检验,是工业再投资。”梁世安说,“同样是药,账不同,责任也不同。”
胡敬之低头看那四层账,终于明白这不是一句漂亮话,而是一把刀。刀把账切开,也把各部门伸向美元的手切开。以后谁要钱,都得说明是保命、交货、升级,还是单纯过日子。
白先义又补了一句:“日常财政要另想办法。税制、关税、港口费、土地整理、银行债券,都可以谈。但不能把朝鲜战争给我们的窗口,熬成一锅粥喝掉。”
会议散后,梁世安让人把新账册送去华洋银行。第一笔入账不是美元,而是一行红字:本账不得挪作一般行政开支。
年轻柜员抄这行字时,手停了一下。他白天还听人说,美军订单来了,政府终于有钱了。到了夜里才知道,这钱有锁,有门槛,还有一堆人守着。
张部长拿到拨款通知时,已经快到子夜。海外设备采购组第一批经费获准,数额比他申报的少,却附了一张清单:优先购买可立即提升合格率的封口机、量具、干燥箱、硫化机和机修工具;技校夜班教材可先印;大型设备暂缓;所有款项按批号、用途和培训人数核销。
他看完,反而松了口气。
钱少不可怕,怕的是钱没有方向。
总统府书房里,白先义把财政部赤字表重新收进夹子。外头有人送来马来亚站电报,说怡保医院药品又被卡了一批,胶园救急券登记增长。世界的窟窿没有因为一张美军订单就少半个,反而显得更多。
他在电报旁写下批示:救急照办,账目分清。
随后,他又在《特需工业再投资账》副本上补了一行字:今日不许吃掉明日的机器。
笔尖停住时,窗外港口汽笛响了一声。那声音像在提醒所有人,货还没验,钱也还没真正赚到。华洋只是刚把手伸进一条缝里,若急着把缝里漏出的光当饭吃,门就永远推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