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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正好。”白先义道,“让他们知道华洋懂潮气。”
傅明修也被叫来。他关心的不是技术,而是公开文字可能带来的政治后果。他在提纲旁写了三条法律意见:不使用“军需”“作战”“火箭”“遥测”等词;不列具体订单客户与箱号;不泄露美国、法国或任何第三方提供的设备来源与技术资料。文章署名可用白先义,但脚注说明部分数据来自华洋热带装备试验场与技校课程整理,避免变成个人炫技。
白先义看见“个人炫技”四字,笑了一下:“可以。我不是要当会写论文的神仙,我要让他们相信华洋有一群会记录的工人。”
罗景南把保密删节清单逐条盖章。凡涉及无线电回传距离、密封箱军用负荷、远期气象探空用途、推进剂安全试验和地面接收站布置的句子,全部删去。陈启庸有些舍不得其中几段,因为那些段落最显眼,最能让人震惊。
白先义却摇头:“让人震惊很容易,让人愿意寄仪器、寄旧期刊、介绍工程师过来,才有用。”
这句话把屋里的气压压低了一点。华洋需要名声,但名声不是烟花。它要变成能落地的东西:一台旧盐雾箱,一套橡胶硬度计,一批工程期刊,一个肯来讲课的材料学者,或者某个被欧洲大学排挤、却还懂真正机器的工程师。
文章初稿由陈启庸和杜瓦尔共同起草,白先义亲自改。杜瓦尔负责把中文工程词译成法文时,几次停笔,问“可重复密封”是否该译得更精确,问“维修表格”是否带有制度含义。白先义让他照实译,不要写成文学句子。
“工程文章要像好螺钉。”白先义说,“拧得进去,拆得下来。”
傍晚,第一版法文摘要完成。标题下没有华丽头衔,只写白先义,华洋热带装备试验与工业标准化计划。罗景南将底稿、删节稿、法文译稿和保密清单分别编号,公开稿装入浅色信封,删节稿与原始草图锁入铁柜。杜瓦尔在信封封口处签名,表明译稿内容与审定中文相符。
送信前,张部长又看了一遍。他在橡胶密封件那一节旁停了许久,忽然说:“这文章发出去,别人会不会也学?”
“会。”白先义说,“但他们学一篇文章,我们建一座标准件厂。文章是影子,工厂才是东西。”
张部长把信封递给秘书,没再反对。
夜里,法国邀请函的回信从大南港发出。码头修复棚仍在亮灯,标准件厂的地基线也已用白灰撒在另一片空地上。白先义站在窗前,看着那条白灰线,心里很清楚:科学声望若没有工厂接住,很快就会飘散;工厂若没有声望引路,也很难从世界手里换来更好的工具和人。
他需要两者一起往前。
第二天清晨,法国技术团驻地传出消息:巴黎方面愿意为白先义的文章安排法文摘要,并询问华洋是否需要一批关于橡胶老化、海港防腐和标准件公差的旧期刊。
白先义读完短电,只在旁边写了一个字: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