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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世安说:“若这样用,报纸那边会觉得不过瘾。”
“不过瘾就对了。”白先义把纸合上,“医院不是给报纸解气的。让黄仲平写一篇短评,只写‘医疗记录应有边界’,不写教会替华洋站台。”
同一日傍晚,麦金农也看见了那封证明的抄件。抄件不是华洋送来的,而是殖民卫生署一名助理医生转给秘书处的。麦金农把信摊开,旁边放着《删名病历》的剪报、陈老先生问话记录和医院求药简报。
布莱克看了两行就皱眉:“他们现在把教会也拉进来了。”
卫生署助理医生哈里斯却说:“威尔逊不是华洋的人。他在战时救过英国兵,也救过日本俘虏。他写这封信,不稀奇。”
“你是说我们该接受?”布莱克问。
哈里斯扶了扶眼镜:“若我们要求每一个发热矿工、产妇和孩子把住址交给普通报备,明天报纸会写英国政府要病人先交家门再看病。那不是我们想要的样子。”
布莱克冷笑:“华洋正等着你们这样说。”
麦金农没有立刻开口。他把威尔逊信里的“notapoliticalshelter”圈出来,又在“ordaryadistrativerep”旁写下两个词:ordary?ergency?他看得出这封证明的锋利处不在同情,而在分类。若承认普通医疗报备不能要全名册,就等于给医院留下一道合法缝隙;若不承认,又会把殖民政府推到反医疗伦理的位置上。
“可以接受医疗摘要。”麦金农终于说,“但要求他们补充传染病强制报告规则、启封真名柜条件、药品库存核验。我们不问每个病人的家,但要问什么情况下他们必须报告。”
布莱克不满:“这太软。”
麦金农看了他一眼:“软的是让他们把教会信登上报纸,然后我们解释自己为什么需要矿工妻子的住址。硬的,是让他们把规则写得更细。规则越细,犯错的地方越多。”
哈里斯没有反驳,只提醒:“别把教会医生逼成他们的公开证人。”
麦金农把抄件折好,放进传阅夹,在页边写下:不挑战医疗伦理本身,转查例外、启封、库存与传染病报告。
夜里,傅明修收到英方回函草稿的消息。他把纸条递给沈梅时,沈梅刚锁上真名柜。柜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却让屋里所有人都抬了头。
“他们不驳证明。”傅明修说,“他们要问例外。”
沈梅把钥匙放回腰间,沉默了一会儿:“那就把例外写清楚。霍乱、鼠疫、天花,必须报;普通咳喘、外伤、产妇,不交家门。启封真名柜要医生、院方和法律文书三方签字。药品库存可以查瓶数,不查病人床号。”
傅明修看着她,忽然觉得她比前几日更累,也更硬。走廊里的咳声、怕登记的眼神、许嫂攥皱的摘要,像一层层纱布缠在她手上。她不是不怕,只是知道怕要放在哪个抽屉里。
窗外夜校的钟声远远传来,隔着潮湿街巷,只有一下半。沈梅拿起威尔逊证明的中文译稿,在末尾添了一句:本院救治病人,不以身份为先;本院保管病册,不以方便为名泄露病人。
傅明修看完,没有改。第二天,这句话会跟英文证明一起摆到英方桌上。不是喊给街面听的,也不是藏在柜子里自我安慰的。它只告诉每一只想伸向病册的手,柜门后面有人,纸上也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