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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验收室的第一张草图画在仓库旧木门背面。
陆绍文嫌纸太小,索性让工人把门卸下来,平放在两只木箱上。门板上有旧钉眼和潮斑,铅笔线从码头栈桥画到二号仓,再从二号仓画到一间临时隔出来的小屋。小屋旁边,陆绍文写了四个字:联合验收。
美方顾问霍尔曼少校来的时候,先看见的不是小屋,而是门板。他穿着熨得很平的卡其军装,身后跟着一名翻译和两名军需文员。翻译把备忘里的jotsupervision译成“共同监督”,语气很自然,像这四个字本来就该落在港口。
陆绍文没有纠正他,只把白先义批过的纸放到桌上。
纸上写得更短:验货,不验主权。
霍尔曼少校读不懂中文,却看懂了傅明修递来的英文译稿。他抬头问:“我们需要确认美国物资没有被挪作他用。通信设备、维修材料、药品、车辆零件,都要有透明流程。”
“可以。”白先义说。
他今日亲自到了港口。没有带很多人,只带梁世安、傅明修、陆绍文和两名记录员。海风把他的衣角吹得贴在腿边,他手里没有拿烟,只拿一支铅笔。
霍尔曼显然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快,顿了一下才说:“那共同监督?”
“改为联合验收室。”白先义把铅笔点在门板上那间小屋,“你们看交付,我们签收。你们看箱号、封签、数量、破损、短缺、损耗记录。你们可以在验收室坐,可以提出异议,可以要求复核箱号。你们不能调度工人,不能接管仓库,不能越过华洋签收流程,也不能借验收查看无关货物。”
翻译一句句译过去。霍尔曼少校听完,眉头慢慢皱起:“如果我们不能进入仓库,如何确认货物?”
陆绍文把仓库平面图推过去。图上二号仓入口外侧用红线画出一块区域,写着“开箱验收区”。美方观察员座位在红线外,能看见木箱开封、箱号核对、封签剪开、数量清点和损耗登记,却看不见仓库深处其他货架。另一条蓝线从码头到验收区,标明每只箱子进出路线。
“货到码头,先核船单。”陆绍文说,“再核箱号和外封。入开箱验收区,华洋仓库员开箱,你们看。数量、损坏、缺件,当场写。验完再入库。入库之后,你们看入库回执,不进仓库。”
霍尔曼看着图,问:“为什么不进?”
傅明修答:“因为仓库不只存美国援助物资。还有华洋采购、医院药品、学校教材、民用维修材料。联合验收的对象是你们交付的货,不是华洋全部仓储。”
霍尔曼身后一名文员插话:“美国国会会问我们,货到了哪里。”
梁世安把一叠样张放到他面前:箱号清单、封签样张、短缺记录、损耗说明、入库回执、月末用途摘要。每张纸都留有美方观察员签见栏,但签见栏旁边另有一行小字:签见不构成仓储控制权。
“国会要账,我们给账。”梁世安说,“但账不是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