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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尔曼看着那只柜子,脸色不算好看:“美国提供教材,你们拆开?”
白先义的批注也在桌上。只有一行:拿旧电台,不拿别人的指挥链;学修理,不交通信网。
傅明修把英文译稿递给霍尔曼。霍尔曼读完,沉默片刻,把教材合上:“公开班只讲维修。我可以接受。但我们要旁听。”
“可以旁听公开课。”周秉衡说,“观察座在后排。学员名册只列姓名、课程、单位或学校,不列家庭住址,不列内部岗位。课堂提问只限维修内容。”
第一堂课开在下午三点。来听课的有无线电学校学生、港口维修工、修船坞电工,还有两名从技校临时调来的年轻人。阿成不在,他还在大南港技校,但周秉衡在点名册上看见何月莲寄回的制图习作,心里忽然踏实了一点。那些孩子正在各处长出新枝。
旧电台没有直接通电。周秉衡先让学生把外壳螺丝按顺序摆在白布上,每拆一排就在纸上画一排。米勒看得不耐烦,低声对布莱恩说这太慢。旁边一个港口电工听见了,忍不住用生硬英文说:“Slow,lessfire.”
周秉衡笑了笑,没有接话。他让学生用万用表量电源入口,又指着机壳接地螺丝:“第一件事,不是让它响,是让它不害人。潮湿港口,设备先要活得久,人也要活得久。”
布莱恩这次记了下来。
拆到真空管座时,学生发现一只管脚发绿。美方教材上写的是直接更换,周秉衡却让他们先清洁、测值、记录,再决定换不换。米勒问为什么不用新管。
“新管少两支。”周秉衡抬头看他,“联合验收室记录写着。我们不能把每个毛病都用新件盖过去。以后海上坏了,也不会有人天天送新管。”
这句话让美方两人都没再说话。公开维修班的意义忽然变得具体:不是炫耀设备,而是学会在缺件、潮气、旧线和不完整工具里让机器继续工作。
课后,学员在签名册上签字。签名册旁边另有一张提问记录。一个学生问“若收到陌生呼号怎么办”,周秉衡没有回答,只让阿标在记录上写:问题超出公开维修班范围,未答,建议转内部纪律课程。美方观察员看见这行字,布莱恩挑了挑眉,却没有反对。
器材交接也照样写清。旧电台一台,万用表两只,真空管可用二十六支,疑似受潮四支,绝缘胶布十二卷。学生只能在课桌上使用,课后由教员点回箱内。阿标拿着小章一件件盖,盖到最后一卷胶布时,手腕都有些酸。
傍晚,霍尔曼少校拿到第一日课程摘要。摘要里列明修复步骤、换件情况、未换真空管原因、潮气处理方法和学员出勤。美方观察员签见栏有布莱恩的签名,旁边同样写着:签见不构成课程控制权。
白先义看完摘要,在背面批了两句:公开班要真教手艺,不演戏给美国人看。限制课要真藏边界,不把怕字写在脸上。
夜里,修船坞那边忽然打来电话。美方一艘小艇泵舱进水,通信灯不亮,泵件和密封圈刚从联合验收室入库。张部长要求连夜抢修,陆绍文带着验收记录赶过去,周秉衡也被叫走。临出门前,他把旧电台电源拔下,确认限制讲义柜上锁。
码头夜火把半边天照得发红。公开维修班刚教完第一课,真正的考题已经在修船坞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