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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克忍不住道:“这不够强硬。”
“强硬不一定要喊。”白先义把抢修单移到他面前,“昨夜那艘艇十小时下水,靠的是工人的手、学生的焊点、仓库备件和验收室签名。你们若要证明援助有效,就让读者看见援助变成了什么;若只要证明美国伟大,那是你们自己的报纸该做的事。”
霍尔曼这时开口:“贝克,维修那条线可以写。泵件、通信灯、联合验收室,都是事实。”
贝克看向他,像是不满他拆台。霍尔曼语气平直:“华盛顿喜欢事实,尤其是能继续申请预算的事实。”
这句话让黄仲平差点笑出来,只好低头咳了一声。
最终的稿子在午后定下来。第一段写昨夜港口一艘巡逻艇进坞抢修,华洋工人和技术员在十小时内恢复泵舱排水与通信灯号。第二段写防务合作的意义不在口号,而在使航线、药品、学校和医院免于破坏。第三段才明白写出华洋反对以秘密组织、武装威吓和外来指令扰乱南洋社会,任何政治主张都不得把平民生活当作燃料。
“外来指令”四个字,傅明修原本犹豫。白先义让他留下。
“山里有人听莫斯科,城里也有人听伦敦和华盛顿。”白先义说,“这四个字,谁心虚谁不舒服。”
黄仲平听得手一顿,随后慢慢点头。他在社论末尾加了一句:华洋愿与一切尊重本地主权和民生秩序的国家合作,但合作的目的,是让南洋人能在自己的土地上安稳生活。
贝克读到这里时,脸色又不大好看。傅明修把英文回译递给他:“如果美方仍希望明天见报,这就是华洋方面能够接受的版本。”
贝克说:“我需要请示。”
白先义点头:“可以。报纸十点排版。过了十点,就上我们自己的社论。”
贝克离开后,屋里轻了些。霍尔曼落在后面:“主席先生,你们很会留余地。”
白先义说:“余地不是空白,是墙。”
霍尔曼似懂非懂,扣上帽子下楼去了。
夜里九点四十,美方回话送到。贝克没有同意所有用语,却也没再要求加入“美国领导”。他只请把“外来指令”改成“任何外来或秘密指令”。傅明修说可以,白先义也没有反对。多两个字,反倒更圆,也更硬。
铅字一格一格排进版框。黄仲平站在机器旁,看标题被压上纸面,墨色初时发亮,转眼便沉下去。白先义没有久留,只在第一张样报出来时拿起来看了看。
《守住码头上的灯》。
字不大,却稳。
傅明修问:“这样会不会让美国人觉得不够听话?”
白先义把样报折起,夹进抢修单旁边:“他们要的如果是听话,就不会只给我们旧设备和贷款;他们要的是这里能用。能用的人,就有资格说自己的话。”
楼下机器轰然转动,第一批报纸吐出来,油墨味漫上楼梯。几乎同一时刻,顾问团的另一封信送到门房,封面写着训练名额、技术军校、背景审查。傅明修拆开看了一眼,抬头时神情已冷。
白先义接过信,指腹按在“审查”二字上。
“他们刚学会不替我们写标题,”他说,“明天还得教他们,不替我们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