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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山中误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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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是看了。”

两人很快走了,往北边小路去。阿石没有跟。他记得许文德交代过,眼睛只看路,不把路踩成自己的。

傍晚,他把这几句话带回马站。许文德听完,先问的不是那两个人长什么样,而是:“卖草药的老人,茶摊的人,码头的人,都是谁先说华洋换了名册?”

阿石答不上来。流言像湿衣服上的霉点,找到时已经不是一块。

许文德叫人去找会馆的糖水老人。老人白天坐在黑市旧报摊旁,夜里还守着一口小锅。他想了很久,说午后有个挑货郎在摊边同人讲过“英国肯放华校一马”,说话时旁边坐着一个从山路下来的年轻人,背着空藤篓,听得很认真。半个时辰后,仁德华校方向便有人开始说“交名单”。

“不是山里先放的话?”阿石问。

“未必。”许文德说,“也可能是有人把英方那张草案吹进山里,再让山里自己往坏处想。”

他说完便停住。这个判断还不能写成结论。山中人这些年见过太多“先谈方便,后要名单”的事,听到医院学校可换许可,起疑并不奇怪。可若有人专挑最容易伤人的那一段话递过去,事情便不只是误会。

罗景南赶来时,天已经黑了。他听完,第一句是:“学校要不要停课?”

“郭先生让学生自愿回家,没硬留。”许文德说,“今晚不宜再聚。”

“我带人守在校门口。”

“你一带人,明早整条街都说学校藏了东西。”许文德抬眼看他,“山里的人怕它被收编,特别处盼它露出线。我们穿制服往门口一站,正好替两边把话坐实。”

罗景南的下颌绷紧了:“那就看着?”

“看着,和不管,不是一回事。”

许文德把仁德华校周围几条街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修车铺能看榕树下的路,米店二楼能看北巷,教员宿舍后门通往一条窄巷。保护伞的人不进教室,不碰学生,只守在这些本来就有人走的地方;会馆妇女明早照常送豆浆,若有家长不敢来,便把孩子带去亲戚处,不问缘由。

罗景南沉默了一会儿:“若他们今晚来拿簿子呢?”

“先让郭先生把最不能见人的东西挪出柜子。”许文德说,“不是逃,是不让一只木柜决定全校人的胆子。”

郭先生接到话时,学校早已熄了大半灯。他独自坐在教室里。那本夜课名册锁在讲台下,旁边是学生缴费簿、几张贫困助学条和一盒旧粉笔。

白天阿莺母亲那句“您别怪我怕”又在耳边响起来。他忽然明白,最怕的并不是有人半夜砸门,而是明天一早,学生们都不来了,却没人敢说自己为什么不来。

门外传来轻轻两声敲窗。郭先生起身,看见林守成站在雨后的走廊里。

“我爹叫我送这个。”林守成递进一包干布,“他说柜子里的书怕潮。”

郭先生接过布包,笑了一下:“你爹倒会找借口。”

林守成没笑。他往暗下来的街口看了看:“先生,明天还上课吗?”

郭先生望着那只上了锁的讲台柜,过了很久才说:“明天先把人顾好。”

同一时刻,北巷尽头那户废弃的染坊里,戴毡帽的人把一张传单摊在油灯旁。上面只有一句歪歪斜斜的字:华洋卖校,换英国许可。

胶鞋的人盯着那张纸,低声问:“真不动?”

戴毡帽的人把灯芯拨亮了一点。

“等他们搬。”他说,“他们若搬簿子,就说明簿子里有不能给人看的东西。”

窗外的夜色往学校方向沉下去。仁德华校的讲台柜仍锁着,钥匙在郭先生掌心里,被他握得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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