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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有人影动了动,却没有靠近。对面米店二楼,罗景南看见榕树后的胶鞋闪了一下,随即又缩回暗处。
郭先生最后一个出门,手里只拿着那包干布。他锁上教室门,又把钥匙交给林守成。
“先生?”
“明早你照常来开窗。”郭先生说,“黑板别擦,‘电流’还没讲完。”
林守成握着钥匙,鼻子忽然有些酸。他想问名册去哪了,郭先生却已经撑伞往另一边走。那条路不通会馆,也不通宿舍,尽头是一排睡着的铺面。
阿莺是在这时候跑来的。她没披雨衣,怀里抱着一本薄薄的课本,鞋上全是泥。她看见陈嫂和课本箱,先愣住,接着眼泪便掉下来。
“是不是不办夜课了?”她问。
陈嫂正要说话,郭先生从雨里折回来。他蹲下身,替阿莺拍掉袖口的水。
“谁同你说不办?”
“我娘说,学校把书都搬了。”
“书淋湿了,要晒。”郭先生说,“课没淋湿。”
阿莺望着他:“那名单呢?”
郭先生沉默了一瞬。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已经学会问这个,说明大人把太多怕留在了街上。
“名单是学校的,不是拿来交给谁的。”他说,“你明天若想来,就来。若你娘不放心,在家把除法做完也行。等雨小一点,我去同她说。”
阿莺吸了吸鼻子,把那本没做完的算术纸递给他:“这张也怕湿。”
郭先生接过,和干布包放在一起。
课本箱送到会馆后院时,陈嫂的鞋已经湿透。她没进正厅,只把箱子搁在堆米袋的小房间里。许太太抱着一包助学条站在门边,忽然问:“我们这样搬,外头会不会更信那些话?”
陈嫂拧着衣角的水:“信不信,不是我们能管。总不能等人进了柜子再说,原来纸也会疼。”
后半夜,雨终于停了。北巷废染坊里,戴毡帽的人听完胶鞋的回报,许久没有说话。
“他们搬了什么?”
“一箱课本,两个豆浆桶,一个老先生带了包布。”
“名册呢?”
“没看见。”
戴毡帽把传单揉成一团,又慢慢展开。纸上“卖校”两个字被掌心的汗压得发皱。
“没看见,不等于没有。”胶鞋的人说。
“也不等于有。”戴毡帽抬头,声音有些烦躁,“明天看看他们怎么讲。”
天将亮时,仁德华校的屋顶还在滴最后几滴水。教室门锁着,黑板上的“电流”两个字没有擦。郭先生坐在一间借来的小屋里,面前摆着一盏矮灯和那本夜课名册。
他翻到阿莺的名字,拿起铅笔,又放下。
最后他什么也没记,只把册子合上,压在干透的算术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