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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复核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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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德华校的郭先生带来一只课本箱。箱盖已晒干,边角却仍翘着。里面的借书条比课本多出两张,林守成一开始急得要去找陈嫂。郭先生却翻到最后,发现那两张是阿莺和另一个学生临时带回家做功课的登记,因夜里转移时没来得及抄进借书簿。

“人没少,书也没少。”郭先生说。

林守成松了口气。

“可借条少记了。”郭先生把两张纸夹回去,“明天她们回来,再让她们自己补。不要替孩子把昨天抹掉。”

下午,白先义坐在一张长桌尽头。桌上没有堆成山的报告,只有各处送来的几页复核结果。港口两处时辰不一致,银行一处夹页,医院一处摘要误时,学校两张未抄借条,药房一张雨损编号,保护伞三张临时表缺复核人签名。

罗景南看着那些数字,有些不甘心:“就这些?”

“你嫌少还是嫌多?”白先义问。

罗景南没答。

梁世安把一页保险摘要推过来:“还有这个。英文版把‘争议期间可申请临时提货’写成ay,中文版写成‘可以申请’,没错,但没写仓方可拒。解释处昨天已经改了。”

白先义看了看:“改前签出去几份?”

“三份。”

“找人送新摘要。告诉他们旧纸不作废,但要知道后面还有一句。”

梁世安点头。他原想问是否要把三份全收回来,话到嘴边却咽住了。收回来像什么都没发生,送新纸才算承认旧纸不够。

复核到傍晚,发现的小错一共四十七处。没有一处足够登报,没有一处需要立刻抓人,却足以让人看出这一阵子所有岗位都在用同一口气硬撑。白先义让人把四十七处按“当日补”“三日补”“改规程”分开,不许写成谁的污点。

“错不是功劳。”他说,“报出来也不是丢脸。明日恢复时,谁还要连上三个夜班,谁还得拿两份单子做一份活,先来找我。”

屋里的人都笑了笑,笑意有些虚,却松了一点。

最后送进来的是一封从港务转来的英文信。信封没有英国专员署的印,也没有商会会章,角上是美国领事馆的收件章。贝克的副手以“区域后勤连续性研究”名义,请华洋提供近期港口装卸、仓储保险和紧急货物优先安排的公开材料,供观察团内部研判。

梁世安看完,眉头慢慢拧起来。

“他们也要看?”

白先义没有马上回答。他拿起那封信,信纸很白,措辞也客气,和港口那两张发黄的收讫单放在一起,显得不合时宜。

“给公开材料。”他说,“其他的,不给。”

罗景南问:“要不要回绝?”

“回绝什么?”白先义把信放到桌上,“他们还没伸手要里面的东西。先看他们站在哪条线外。”

窗外港区的灯重新亮起来。复核日结束,非紧急夜班明晚会恢复一部分。桌上的错页没有被烧,没有被重抄成一张漂亮的纸,只一张张归回该归的夹子。

而那封美国领事馆的来信,被梁世安用一支灰色铅笔,在南洋信用图的港口与保险之间轻轻划出一条新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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