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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尔曼把地图摊开时,先压住了西北角。
海风从领事馆没关严的百叶窗里钻进来,纸边便翘起来。他手掌下是一片由蓝、灰、红三色铅笔勾出的海域。北边原有的几条实线被擦得发毛,代替它们的是一串向南垂下的虚线,从印度支那外海掠过,擦着马六甲,再往更远的港口伸去。
白先义没有马上看线,先看霍尔曼的手。那只手压得很用力,像怕地图自己卷回去。
“法国的线接不住了。”霍尔曼说,“至少暂时接不住。船、通信零件、救援物资、需要修理的发动机,还有受过训练的人,都要重新找能落脚的地方。”
贝克坐在桌子另一头,面前放着一只棕色文件袋。他没有把话说成命令。
“美国不要求华洋替谁守一条前线。”他说,“但我们不能等到港口堵住、机件坏在海上,才发现这片海没有第二个能转的轮子。”
梁世安从地图边上抽出一张港口贷款草案。纸上印着英文标题,排水。数字不小,旁边却有一行更小的字:顾问可就施工进度与使用情形提出定期查阅要求。
“轮子可以转,”梁世安说,“先说谁拿扳手。”
霍尔曼抬眼看他。
“这笔钱若进来,码头也好,修船坞也好,能用多久、怎么还、谁验收,都要写清。不能今天说是贷款,明天顾问便站到吊机交工程账、进度和设备到港验收。人员班次、仓棚调度、客户去处,不在查阅里。”
贝克把文件袋打开,里面还有一份通信器材清单:短波测试仪、频率计、绝缘检测表、两部野外电源车、若干线圈和备用灯管。最后一页夹着训练名额纸,印着二十四个通信维修、十二个泵机维护、八个港务安全课程的空格。
“这些不是白送的。”贝克说,“我们希望华洋在紧急情形下,能给救援货、通信器材和经双方确认的维修件留出通道;修船坞也要给出每月可承担的检修能力。不是口头说有。”
孙工程师一直没出声。他把训练名额纸拿过去,逐行看课程名称,又把它放回桌上。
“二十四个人学完,不等于二十四个人会修。”他说,“测试仪有了,得有校准件;电源车来了,得有轮胎、蓄电池和三年内买得到的零件。你们要的是能用的班,不是毕业照。”
霍尔曼点点头,显然更愿意听这种话。他在地图的马六甲外围圈了一个小点。
“正因为这样,我们才看中这里。你们修过旧泵,做过返修记录,也没有把港口一出错就关门。”
白先义这才拿起自己的铅笔。他没有在那条北向虚线上添线,反而在贷款草案的空白处划了四道短横。
“第一,贷款分项。”他说,“泊位、排水、消防、民用通信各自列价,不能拿民用仓棚的钱去填别人临时开的军需洞。”
“第二,设备清单附备件、说明书和维修训练。交货不是把箱子卸在岸上。”
“第三,训练人员由华洋按公开条件选送。美国可以看资格,不可拿名单去问家庭、社团和港口旧关系。结业后回来,在华洋的岗位上受华洋制度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