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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暹罗那边的货单、收货确认、进口许可呢?”
商人脸上的急色僵了一下:“陈先生说你们这里先办上船,到了再补。”
巴颂没有说话,只看着梁世安。
梁世安把油布掀开一角,里面的皮带尺寸同第四卷那批相近,却没有船名,也没有本地货代的登记号。
“急字不给。”他说,“先办完整单。你若只是怕磨坊停机,就把停机日期、收货人和当地许可写出来;华洋能看船期,不能替你跨关卡。补不齐,这两箱留在车上,别进棚。”
商人急得跺脚:“那磨坊怎么办?”
“问你收定金的人,问当地给你发许可的人。”梁世安把油布放回去,“不是每个麻烦都该推到大南港。”
赶车人还想争,巴颂却用暹罗话说了两句。翻译低声转来:先去补货单,不要让人替你担保。商人看了巴颂一眼,终于悻悻把牛车调头。
巴颂等车走远,才从皮箱里取出那页问询。“曼谷要一个明确答复。华洋的紧急队列,是否向暹罗北部发放优先通行、优先汇兑或港务豁免?”
“不发。”梁世安说。
“是否在北暹设不挂牌的联络点,代替当地港务和商会接货?”
“不设。”
“是否要求暹罗商号把客户名册交给华洋银行,作为信用条件?”
“逐单看公开收货人、货类、船期和合法文件,不收整册名单。”
巴颂的翻译笔停住了。他原以为对方会在第二问上绕一绕,至少留一句“视情况而定”。梁世安答得太干脆,反倒让他不得不认真往下问。
“那华洋得到什么?”
“船费、手续费、能修的零件订单,还有按规矩结清的信用。”梁世安说,“够了。多拿一层不该拿的权,早晚要拿命去填。”
午后的风把值守板吹得吱呀作响。老邱找来一块新木板,在原来的中英文下三句话:货从何来,谁在当地收,准许它去哪里。
字写得端正,却比先前那句口号长得多。
“这不是替曼谷写的。”巴颂放下粉笔,“是替那些总想省一步的人写的。”
梁世安点头:“明天让人把三种文字都补齐。”
巴颂合上皮箱,没有马上把问询收回去。“我会把今天看到的带回去。曼谷未必喜欢你们的船往北走,也未必相信你们不想把手伸得更远。”
“那是他们该防的。”梁世安说。
“你不怕?”
“怕。”梁世安看着港外的船,“所以先让他们知道,华洋的船到哪里停。”
傍晚,巴颂的车离开码头。值守板上多出三行还没干透的暹罗字,风一吹,粉末落到地上。东二棚里,那箱待复核的抗菌药仍放在干布上,护士还没给河口诊所发第二封电报。
港口没有替北暹打开一扇门。它只在门槛上钉了三句话,等着第一个愿意把来处、去处和收货人都说清的人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