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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法语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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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尔把一张泵壳剖面图钉在黑板上,图纸边缘还带着机油印。

晚课刚开始,教室里只亮着两盏灯。窗外的雨停了,操场积水映着钟楼的影子。图上那些细线比学生课本里的字还密,箭头指向一个圆圈,旁边印着法文:garniture。

“填料。”克莱尔用粉笔在填充物。它在轴旁边,漏水时先看它。”

阿珠举手:“昨天修船坞漏水,就是这个?”

“是类似的地方。”克莱尔说,“船和泵不完全一样,但都怕水从不该进的缝里进去。”

孩子们低头抄字。阿珠写得很快,把法文字母连成一团,又用指头抹掉重写。后排坐着三名白天在厂里做杂工的青年,周福成来上晚课是因为标准件厂下月可能缺看得懂法文图纸的帮手。

克莱尔翻到下一页,原想教几个常用词,忽然看见书角夹着一张旧插图。那是她从北边带来的小学读本,纸已经泛黄,图上一个戴军帽的男人站在铁路旁,

她把那页停在半空,没立刻翻过去。

阿珠已经看见了:“老师,这个人是谁?”

克莱尔沉默了一下:“一本旧课本里的画。”

“他来这里修路吗?”后排有人问。

周福成笑了一声:“他要是来修南岸排水沟,昨天的泵就不会退回来了。”

教室里有几个人笑,郭先生正好从门口进来,听见最后一句,也没责备。他把一张折好的纸放在讲台边,示意克莱尔下课再看。

克莱尔没有把旧图藏起来。她把书放到桌上,问学生:“画上这样说,你们觉得够不够?”

阿珠看着那条笔直的铁路:“修路是好事。”

“那谁付钱?”周福成问。

“谁修,谁用。”另一个孩子说。

“谁住在路边,谁被赶走。”角落里有个女孩轻声补了一句。她父亲以前在北边伐木场做工,家里跟着技师队南下后,仍不大爱说话。

克莱尔看着他们,慢慢把那句法文翻成中文:“法国带来道路、学校与秩序。”她又拿粉笔在旁边添了四个问题:谁修?谁付?谁用?谁决定?

“语言能教你读懂这句话。”她说,“信不信、怎么问,不由这本书替你决定。”

孩子们去院里喝水后,郭先生才展开那张纸。纸是法国联络处送来的课程补充草案,写得很客气:法语晚课结业者,在法国设备维修、资料抄译和法方资助技术见习名额中享有优先考虑;为维护课程精神,教师可就学生的品行及对法兰西文化之认同出具评语。

周福成还在门外系鞋带,听见“优先考虑”四个字,动作停了一下。

郭先生问克莱尔:“这是你写的?”

“不是。”她说,“我只要了一套图纸和几本词典。”

勒努瓦走近来:“措辞可以改。但法国的设备、技师和教材都在这里。我们总不能拿出钱,最后连几个能读图纸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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