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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三十七袋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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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批不行。”阿福说。

蔡美顺抬头:“你替谁作主?”

“不替谁。”阿福把封签册摊开,“三十二袋封签完整、袋面干,先按原单点收。五袋挪到棚内,封签、重量和外袋状态一项项记。你不签价,可以签收到待验;潘老四不认扣价,也可以签未同意扣价。谁都别拿另外三十二袋压人。”

潘老四想骂,又把话咽了回去。整批被退,他得付空船钱,米还得在潮埠头再放一天;先让干袋入仓,至少不会把一船货全困住。蔡美顺也明白,碾米铺缺米,整批退回去并不会让她的账更好看。

“待验多久?”她问。

“今天午后第一次称,明早再称一次。”阿福说,“各挑一人看。袋面拆不拆,由你们共同决定。若要拆,先拍袋口、记封签号,再从同一处取样。我们只把数记下,不说一斤米该值几文。”

蔡美顺盯着他:“米有霉味呢?”

“写有霉味,写谁闻到,写何时闻到。你们照买卖单谈退、换、扣价。华洋不替米行判谁欺谁。”

她沉默了一会儿,拿过笔,在三十二袋的收货栏先写了姓名。笔尖划到五袋那一栏时停住,最后落下四个字:暂收待验。

潘老四没有在扣价栏签字,只在旁边按了指印。他按得很重,红泥从指腹边缘挤出来,像一小团新伤口。

验袋时,阿福叫马六从最湿的那只开始。封签号是北三十六,纸条没断,纸边却被水泡得发毛。蔡美顺要求开袋,潘老四迟疑半天,也点了头。阿福让两人各站一边,先把袋口和封签画在回执背面,才剪开两针麻线。

最上层的米仍是干的,往下翻半掌,才摸到一团凉湿。潘老四的脸松了半分,蔡美顺却把米捻在指间,闻了闻,说底部已有酸气。马六不服,非说是河埠潮。阿福没让他们继续吵,只叫人拿干瓢舀出一斤样米,分别装进两只透明的小瓶,瓶口绑上同一根蓝线,一只留蔡美顺,一只钉在河埠的待验板上。

午后过秤,北三十六比单上毛重多了三斤七两。多出来的是水还是米行本来称得松,谁也不能只凭一杆秤说清。其余四袋里,一袋袋面湿、袋芯尚干;两袋底部发潮;还有一袋封签虽在,右侧竟有一道新蹭开的口子,米粒撒在木板缝里。

“这袋算谁的?”马六问。

阿福看着那道口子,没有答。他让冯金水、马六和蔡美顺各自写下所见:船老大写离船前未见破口,脚夫写起卸时未见破口,蔡美顺写入棚前发现破口。三张纸并排钉上去,谁的说法都没被涂掉。

天将黑时,三十二袋米已推进碾米铺的干仓。五袋仍靠着河埠里墙,夜风,蔡美顺提醒他明早还要在场。冯金水闷声说船不能一直空耗在这里,阿福便在回执下添了一行:船主可离埠,待验由送货人、收货人各留一名见证;船期与价差另按原单协商。

蔡美顺读完,没有说好,也没有反对。她把那只装样米的小瓶举到灯下,瓶里有几粒米贴在玻璃上,湿痕慢慢往下滑。河面黑了,新明号的篷布在风里拍了两声;埠头上没人再提三十七袋该卖多少钱,只剩五张湿袋等着明早的第二次过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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