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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涨水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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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最终让车夫把麻袋垫到车板中央,先去问棚主租位。白榕的文书桌仍在雨里支着。

阿福抱着水尺板跑来,脸上全是雨。他原先从渡口拆下公告栏上的船期表,想带到苇湾补上改道消息,才过半路便看见河水冲上旧牛车道。水尺板上的三尺二寸红线已经没了意义,他用粉笔在背面写下今晨卯时的实测:四尺一寸半,水流急,苇湾无靠泊,无装卸。

“照这个贴?”他问梁世安。

梁世安接过板子,先把“无装卸”四字圈了一遍:“再加两句。已在途的船,先找最近能安全停靠的地方,船主自己报位置;没离埠的货,一律不出棚。河湾药箱状态写清楚,在白榕车棚,不要写成失踪。”

“有人会问什么时候恢复。”阿福说。

“写未知。等水退到哪一条线、竹桩要不要重打、谁肯接货,都还没有答案。”

他没有让人给公告栏加上“华洋临时指挥”或“紧急管制”。白榕港务的值夜员来问要不要借他们的喇叭广播,梁世安只请他照着现有文字报三遍,并在末尾加上港务自己的封航提醒。关卡、港务和华洋的声音被写在同一块板上,却没有谁替另一个盖章。

午前雨反而更大。苇湾车棚后墙渗水,阿纳带人将药箱和两箱灯油搬到更高的碾米铺檐下。铺主不肯白借地方,他正在等错尺皮带的正确货,怕雨把旧米也闷出霉。陆绍文当面问他要多少,铺主要半日三角、油布由货主自备,还要一张写明不拿棚子当长期仓库的条子。

“一角半。”陆绍文说,“屋只借到今夜戌时。漏雨损坏按谁的箱子、何时发现另查,不把你家的旧米算进来。”

铺主瞪了他一眼,觉得价砍得狠,最后还是把钥匙扔给阿纳:“灯油离灶远点。药箱放里头,别贴着米袋。”

他们把药箱搬进屋时,河湾诊所的电报终于到了。不是催船,是一句更短的话:伤者缝合后发热,纱布尚可撑到夜里;若船不来,请告知,不要让看护守在滩头。

沈梅看完,将电报交还阿福。“回它,苇湾今日停运,箱子安全。白榕医院可以先问有没有多余纱布,但不能把那箱抗毒素拆出来说送就送,得有接收和冷藏条件。”

她顿了顿,又说:“把‘今日’圈出来。别让他们以为永远没路。”

午后,巴颂的书记冒雨来抄那块水尺板。他没有带新的质询,只在暂定核验记录后补了一页:苇湾线路因水位四尺一寸半及埠头损毁中断,华洋回执不得据此视为临时通行许可。阿福看清文字后,让他把河湾药箱的现存地点和白榕港务封航提醒一并抄上,省得三十日后有人说货是借暴雨偷偷转走的。

书记写到“损毁”时停了停:“谁赔竹排?”

阿纳在屋檐下拧雨水,听见这话笑了一声:“竹是我们搭的,板是旧牛车道上借的。谁的断竹撞来,找河问。”

陆绍文没笑。他把断掉的斜撑竹拖到墙边,在上面系了一根红布条,写明卯时撤离、未伤人、药箱未交、盐车未卸。竹桩要不要重打、牛车道还剩多少碎石,得等水落了才能看。当天的工钱只结到撤离时刻,阿纳和同伴没有拿到原先想挣的整日钱,却也没人被留在水里守一座不存在的码头。

傍晚,水涨到车棚第一根门槛。公告栏被移到碾米铺檐下,字迹让雨刷得发灰。北部线路只剩四字:苇湾中断。

河对岸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张摆渡的副手从堤上跑下来,指着上游大喊,渡绳那头不知被什么东西缠住,整根绳已经沉进黄水里,只剩岸桩还在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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