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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酌儿,此书可救人,亦可杀人。非到万不得已,不要翻开它。”
她当时以为祖父说的是书中那几味极烈的药。
可祖父接下来说的话,字字发冷。
“第一,书在人在,若是人有危险,书宁肯毁了不可外流。”
“第二,若有人问起这本书,不管他说出什么样的道理,开出什么样的价钱,你只说,书在战乱里烧了。”
“第三……”祖父顿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更鼓都敲过了一轮。
“若有一天,你不得不翻开它,就说明你已经站在鬼门关前了。那便翻开吧。曾家的东西,终究要护曾家的人。”
她当时有些奇怪的问:“祖父,一本医书而已,为何如此重要?何人会想要一本医书。”
祖父没有答。
他只是望着窗外,望着院里那株老梅,望了很久,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沈家的人,上个月又来过了。”
这沈怀清前世就对此书十分关注,并且要求自己是以此书作为嫁妆,带入了沈家。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这部书和后来的沈怀清发迹关系非常。
今世沈怀清提亲被拒之后,三个月内依旧不死心的遣人登门,问的都是同一件事,曾家可有一部讲经络的旧书。
也正是如此,这才让祖父和父亲警觉起来。
也许亲事还不如这一本医书来的要紧。
第一次说是江南书商访求善本,愿出三百两。
第二次换了由头,说是太医院修典,征天下医籍。
第三次来的人不再绕弯子,只撂下一句:“曾老爷子何必守着一堆废纸,误了孙女的前程。”
全都让祖父拒绝了去。
祖父那天夜里,隐约对曾酌提起,这本书在八年前就有人向他借阅过,他没借,后来就发生了太医院大火事件,之后的太医院院史周孟德,也先后向自己借阅过,也都借口说已经毁损在大火中推脱了去。
而进京之后她更没想到,连天机阁也问过。
陆铮有一次送文书来,状似闲聊地提了一句:“曾大夫家学渊源,想必家中藏书不少?天机阁在替人访一部旧书,讲经络辨正的,阁主吩咐,见着了,还请曾大夫知会一声。”
当时曾酌只是故作天真,“陆统领,这是什么书?曾家存书很多,很多的书中也都提到了经络,不知阁主问的是哪一部?在下一定回家找到送给阁主。”
陆铮也只是笑笑不语。
她那时只觉得荒唐,联想前世今生,总不太明白,一本讲经络的旧书,为何值得这么多贵人这样兴师动众?
如今坐在灯下,她笑不出来了。
世上的书籍千千万。
也许他们抢的,从来不是书。
是书里的东西。
究竟是什么呢?
难道只是一项家传的医术,就值得这么多人以各种方式来接近曾家,是为了学习吗?
曾酌起身,走到床边。
枕匣搬开,最底层的松木地板下,藏着她亲手挖的暗格。
那套医书用油布包了三层,用来防潮防霉的。
曾酌把书捧回案头。
深吸一口气,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