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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看了看桌上的信,点点头。他提起笔,仿照信中的字迹,在末尾添了一句:“初一设宴。”
又重新按照原来的折痕折好,用火漆封了口。“陆统领,依旧送回去,找人埋伏在那个纸马铺后头,看看谁来取。”
“是,取了之后呢?”
屋里的灯映着他的半张脸,林昭说:“跟着看看送到了哪里。”
陆铮很快安排了暗桩,穿了一身半旧的青布棉袍,罩了一件灰扑扑的坎肩儿,领口也是毛了磨边儿的风领,头上的毡帽压得极低,扮成一个走乡串镇收皮货的老客。林昭还特意吩咐给他的指甲缝里填了灰,手指上沾了皮削的黄渍。
纸马铺的年货一直堆到了街沿儿,年下用的纸糊的金元宝一摞一摞的,纸人纸马也靠着墙根儿,也有福字门神,挂了整整的半条杆儿。年下买卖好,进出的人不断。
暗桩在对面的茶棚里坐着,要了壶茶,只说是在等来买货的客商。
到了未时二刻,只见有一个挑柴的汉子进了后院,放下柴担,蹲在井边佯装歇脚,却见他手往井沿儿砖缝里一探,把那封信放进了袖子里,接着挑担儿出了西街。拐进了城隍庙后的窄巷,暗桩跟了上去,七拐八绕,竟然进了一家成衣铺。
陆征回来,低声向林昭报:“阁主,暗桩跟了过去。送信的人进去了一个成衣铺,没再出来。看铺子里面有三个伙计,一个掌柜,那个掌柜脸上下巴的地方有一个很大的痦子。”
林昭端起茶呷了一口,暗暗在想,八年前,太医院大火案之后的旧档里,在验货库吏的名册上有这样一号人物,案发后销籍贯离京,去向不明,因为脸上有一个很大的痦子,所以林昭本就记得滚瓜烂熟的档案中,一下子闪现出了这个人。
陆铮问,“怎么办?阁主?抓人吗?”
“不。”林昭搁下茶盏,“现在抓了,线就断了,珠子散了,再穿就难。一切照旧。”
当夜,林昭到了县衙叩门,御制的天机阁金牌一递,侍卫通传到县令。县令是从被窝里爬出来接的旨,接完了腿还是软的,连官袍都没系好,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抖,以为是自己犯了什么事儿到天机阁的手里,天机阁的手段,他可是素有耳闻。
林昭看着他跪在地上,只跟他说要两样东西:
一是疫年县库出入的底簿。
二是方启明任内驿传马车的支销档案。
“大人要看这个?”县令的声音都发飘了,“那是三年前的旧档了。”
“要的就是旧档,没有人动过手脚的旧档。”
签押房内,林昭把县令拿来的旧档一页一页地翻看,指尖在几处树木上停了又停,让带来的文书用小楷誊了。
赈灾银一项,账面上写的是“拨付在途”。可是在驿传底档上,那三年临河官道车马稀少,连马料的支销都对不上,根本没有大车队能把几万两银子押运在途三年,也就是说,银子根本没有进临河。可是京城中的报销文书上,临河县令的接收画押却清清楚楚。
这和林昭在京城的时候已经掌握的情况是能够对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