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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沉舟死死按着右胸的血窟窿,左眼皮狂跳。他抬起头,看向甬道尽头。
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穿着藏青色的旧式长衫。手里提着一盏早就该绝迹的白纸灯笼。
灯笼散发着惨白的光,照亮了那张满是老年斑的脸。
沈砚灯。
这老狐狸根本没在京城督军府里喝茶。他一直在这地下大营里看着这出戏。
如果这老家伙去天桥底下演戏,拿个满堂彩绝对不成问题。装死充愣的功夫简直登峰造极。
“精彩。”
沈砚灯停在十几步外,干瘪的嘴唇上下碰了碰。
“陆家这小子当年自断一指,用连理枝的秘术把你的魂锁在城墙根底下。老朽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这截骨头挖出来,塞进这具纸扎的皮囊里,借着前朝龙脉的阴气养了十六年。”
老狐狸转动了一下手里的白纸灯笼。
“本想着等傅铮这炉子烧旺了,用这截骨头做引子,把你们俩的魂一起抽干,炼一颗长生丹。没曾想,你居然能硬生生把阵眼给拆了。”
霍沉舟扯出一个满是血沫的冷笑。
“你这老东西算盘打得挺响。拿前朝孽种当柴火,拿陆归远的骨头当锅。你就不怕这锅炸了,烫烂你那张老脸?”
“锅炸了,再换一口就是。”
沈砚灯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霍沉舟右胸那个正在融合指骨的血窟窿。
“不过现在看来,这截温养了十六年的骨头,加上你这具极阴命格的壳子,才是这世上最好的容器。”
霍沉舟左手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你要拿老子当鼎炉?也得看你这把老骨头有没有这副好牙口。”
右胸的地煞心在指骨的刺激下,跳动得越发狂暴。黑色的阴气顺着血管蔓延到霍沉舟的左臂。他现在虽然废了半边身子,但这股邪火足够拉着这老狐狸同归于尽。
沈砚灯没有动怒。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其怪异的笑容。
他把手里的白纸灯笼往地上一扔。
纸糊的灯笼触地的瞬间,白纸瞬间燃烧成惨绿色的鬼火。
“你真以为,这底下压的,只有陆家小子的那一截骨头?”
老狐狸抬起右脚,踩灭了那团鬼火。
脚下的青砖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紧接着,整个地下大营的地面开始剧烈倾斜。
霍沉舟脚下的陨铁底座发出一阵尖锐的金属撕裂音。
底座彻底从中间裂开。
玉棺下方的空间彻底暴露出来。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尸臭混着防腐药水的味道,像海啸一样冲天而起。
霍沉舟的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抽空。
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左眼死死盯着裂缝下方的深渊。
那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殉葬坑。
坑底没有乱七八糟的陪葬品。
密密麻麻站满了东西。
不是死人骨头。
而是一排排穿着灰布军装的尸体。
那军装的款式,和十六年前那场雪夜火并中,霍家军穿的军装一模一样。
每一具尸体都保存得极其完好,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铁青色。
每一具尸体的心口,都插着一把刻着莲花纹的黄铜匕首。
足足三千具尸体。整整齐齐地列阵在坑底。
“你......”
霍沉舟的喉咙里滚出一个破音的字。
他看到了坑底最中央站着的那具尸体。
那具尸体比周围的都要高大。穿着霍家军副将的皮甲。
那具尸体没有头。
脖子的断口处长满了黑色的肉芽。
手里提着一把卷了刃的鬼头大刀。刀柄上缠着一圈红色的发带。
那是十六年前,替他挡了乱刀、被军阀当场剁了脑袋的霍家军副将。
他霍沉舟的亲弟弟,霍沉渊。
沈砚灯这老绝户。
把当年战死在城墙根底下的三千霍家军,连带着他亲弟弟的无头尸,全挖出来做成了养在这坑底的阴兵!
“霍大帅。”
沈砚灯站在裂缝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坑底那些死不瞑目的尸体。
“你的兵,老朽替你养了十六年。今天,是时候让他们见见老长官了。”
老狐狸猛地一跺脚。
坑底那三千具插着莲花匕首的尸体,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三千双浑浊的白翳眼珠,死死锁定了站在陨铁边缘的霍沉舟。
那具提着鬼头大刀的无头尸体,脖子里的肉芽剧烈蠕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