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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腿粗的触须被硬生生撕成两半。黑色的太岁汁液喷了傅铮一身。
他挣脱了束缚,重重地砸在甲板上。
失去心脉保护的傅铮,正在发生恐怖的尸变。
他凹陷的双颊快速鼓胀,皮肤呈现出一种死青色。嘴里的牙齿全部脱落,换成了两排尖锐的獠牙。
他从甲板上爬起来。那双眼睛彻底变成了全黑,没有一丝眼白。
“归远......”
尸变后的傅铮,声音已经完全不属于人类。像是两块生铁在互相摩擦。
他没有去管还在发狂的太岁。那双全黑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靠在绞盘上的霍沉舟。
傅铮要杀人。他要赶在自己彻底变成僵尸之前,把这具装满地煞心血的壳子弄死,带回地下!
“跑!”
霍沉舟冲着霍长生吼了一嗓子。
霍长生拖着伤腿,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底舱。
傅铮动了。
尸变后的速度快得惊人。他皮靴踩在甲板上,直接踩出一个凹坑。整个人像一颗炮弹,直奔霍沉舟而来。
霍沉舟根本没有躲闪的余地。
他左手废了,右腿断了。连举起军刺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傅铮那长满黑指甲的手,即将插进霍沉舟咽喉的瞬间。
识海里,一直缩在角落的陆归远,突然动了。
他没有去抢夺身体的控制权。而是将自己所有的残魂力量,化作一根无形的刺,狠狠扎进了霍沉舟右胸的地煞心里!
“噗通!”
地煞心受到刺激,猛地泵出一大股极其精纯的纯阳之血,直接冲进霍沉舟的大脑。
霍沉舟双眼瞬间布满血丝。身体在这一刻突破了生理极限。
他没有后退。
而是迎着傅铮的利爪,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上半身猛地前倾。
右肩狠狠撞在傅铮的胸口上!
“咔吧!”
两人重重地撞在一起。
傅铮的利爪刺穿了霍沉舟的左侧琵琶骨,鲜血飞溅。
而霍沉舟的右肩,精准地撞进了傅铮那个失去断手保护、完全敞开的胸腔里!
霍沉舟完好的右手,顺势探入傅铮的胸膛。
一把攥住了那颗被死人血浸泡得发黑的心脏。
“你他娘的。给我死。”
霍沉舟咬碎了后槽牙,右手五指猛地收紧。
“噗嗤!”
那颗发黑的心脏,在霍沉舟手里被直接捏爆。黑色的血浆混着碎肉,溅了霍沉舟一脸。
傅铮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全黑的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霍沉舟。那张长满獠牙的嘴张了张,似乎想喊那个喊了十六年的名字。
但他发不出声音了。
失去心脏的尸体,彻底变成了一堆烂肉。傅铮庞大的身躯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压在霍沉舟身上。
霍沉舟被压得喘不过气。他松开右手,任由傅铮的尸体滑落到甲板上。
结束了。
这头在北洋军阀里呼风唤雨的恶狼,这头算计了所有人十六年的老狐狸。
终于死在了一个他根本看不上的市井混混手里。死在了他最渴望得到的那具壳子面前。
霍沉舟靠着绞盘,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着带着血腥味的空气。
水面上的太岁肉瘤,在傅铮心脏被捏爆的瞬间,也停止了发狂。
失去了养尸盅同源死气的牵引,这头被圈养了十六年的怪物,似乎对甲板上的死尸失去了兴趣。它缓慢地收回触须,庞大的身躯一点点沉入江水里。只留下水面上翻滚的几个巨大气泡。
“嗡——”
底舱传来柴油机超负荷运转的轰鸣声。
霍长生拉满了油门。运沙船拖着破烂的船体,在江面上划出一道白浪,朝着远离城防营的方向狂奔。
霍沉舟闭上眼睛,任由江风吹在脸上。
识海里,陆归远的残魂虚弱到了极点。刚才强行刺激地煞心,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执念。
“你赢了。”
陆归远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随时都会消散。
“你杀了他。霍沉舟。你替我杀了他。”
霍沉舟没有回应。他太累了,连在脑子里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他准备放任自己晕死过去的时候。
江面上的浓雾里,突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二胡声。
声音不大。但在柴油机的轰鸣声中,却诡异地穿透了耳膜,直接扎进霍沉舟的脑干里。
霍沉舟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江水的拍打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强撑着睁开左眼,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右侧不到三十米的江面上。
一艘挂着两盏白纸灯笼的黑色画舫,正悄无声息地跟在运沙船旁边。速度竟然和全速前进的运沙船保持着绝对的一致。
画舫的船头上,摆着一张太师椅。
沈砚灯没有坐在椅子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二胡,正站在船舷边,低头拉着一段走阴行里送葬用的哀乐。
而在那张太师椅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大红喜服,头上盖着红盖头的人。
那身喜服的样式,霍沉舟死都不会认错。
几个小时前,在督军府的大堂里。他就是穿着这身衣服,用着陆归远的壳子,和傅铮拜的堂。
沈砚灯停下手里拉二胡的动作。
他把二胡挂在腰间,干瘪的手指捏起旱烟袋,在船舷上磕了磕。灰白的眼珠子越过江面,看着甲板上浑身是血的霍沉舟,以及倒在旁边的傅铮尸体。
“霍二爷。好手段。连傅督军这头成了精的走肉,都折在你手里了。”
沈砚灯的声音像生锈的锯条,在江风里拉扯。
“可惜啊。你捏爆了傅铮的心脏。却不知道,这世上,能解开双魂共生诅咒的药引子,根本不在傅铮身上。”
沈砚灯转过身,走到那张太师椅旁边。
干枯的手指捏住红盖头的一角,缓缓掀开。
盖头底下,露出一张脸。
一张和霍沉舟现在用的这具壳子,也就是陆归远,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唯一的区别是。
那张脸上没有血色,眉心处钉着一根三寸长的桃木钉。而那双紧闭的眼睛,在盖头被掀开的瞬间。
猛地睁开了。
瞳孔里,没有眼白。只有两团燃烧的幽绿色鬼火。
“督军大人挖了陆归远的坟,找了个替死鬼来承接因果。”
沈砚灯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
“但他到死都不知道。十六年前下葬的时候,陆归远嘴里含着的那口镇魂玉,早就被我换成了锁魂钉。你现在用的那具壳子,不过是个装地煞心的容器。”
沈砚灯拍了拍坐在椅子上那个“陆归远”的肩膀。
“这具,才是真正的正主。”
识海深处。
原本虚弱到快要消散的陆归远残魂,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
爆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我的身体!那是我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