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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黑水突然开始剧烈翻滚。
那半枚浮现着暗红色“生”字的门钱,在水底散发着幽光。
当铺的规矩一旦引动,不见血是不可能停的。
原本倒灌进来的钱记当铺黑水,因为陆归远生魂气息微弱,加上虎符印记转移导致因果线混乱,直接失去了目标。
但这洞穴里,最不缺的就是背债的人。
少帅身上糊着那张画满锁魂阵的极煞人皮。阵法里还残留着沈砚灯的贪念。
这种试图强行夺舍的因果,在钱记当铺的规则里,等同于砸场子。
咕噜噜。
黑水里翻滚出无数张惨白的死人脸。
它们闻到了少帅身上那股混乱的因果味,顺着少帅的军靴拼命往上爬。苍白的手指抠进水银鼓起的皮肉里,硬生生撕下一块块带着死气的烂肉。
“滚开!都给我滚开!”
少帅被傅铮的水银毒素、霍长生的杀猪刀戾气、以及当铺的死人脸三方夹击,整个人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他仅剩的一只手死死握住那半块实体的虎符,试图调动最后一点白光来驱散这些当铺的冤魂。
陆归远没去管那边的惨状。
他拖着断腿,转身趴在棺材边缘。
刚才左手攥住太岁母体核心肉瘤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那东西不属于太岁,也不属于长白山地宫。
他把灰败的左手重新伸进黑色的黏液里,摸索了两下,用力往上一提。
带出来一小块发黑的金属碎片。
陆归远盯着掌心里的东西,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毫无预兆地弹了一下,震得他耳膜发麻。
这是一块精钢铁环的残骸。
断口处还残留着被蛮力碾碎的痕迹。
这东西他太熟了。
十年前的那个雪夜,霍沉舟替他挡下军阀的枪子,生魂被硬生生扯出躯壳。
老头子为了锁住霍沉舟那道带着南洋降头本源的残魂,亲手打制了一副精钢铁环,钉在锁魂井的阵眼里。
这铁环,几天前在督军府后院的锁魂井里,已经被黑泥彻底碾碎了。
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更不可能出现在十年前就被陆镇海封死的这口没刷漆的棺材底下。
除非......
陆归远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棺材底部那颗停止了跳动的肉瘤。
吸收了虎符印记的白光后,这颗原本布满青紫色血管的肉瘤,表面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龟裂。
裂缝里透出的,根本不是太岁母体那种阴寒刺骨的死气。
而是一股极其浓烈、带着甜腥味的南洋降头气息。
这股味道,和霍沉舟留在同命蛊里的本源一模一样。
咔嚓。
肉瘤表面掉下一块干瘪的碎肉。
地下洞穴里的黑水突然停止了翻滚。正在死磕的傅铮、霍长生和少帅,动作同时一僵。
一股无法用常理揣度的压迫感,从那口煞槽里蔓延出来。
陆归远趴在棺材边上,视线死死锁在裂开的肉瘤上。
肉瘤彻底碎裂。
里面包裹着的,不是什么龙脉根须,也不是发妻的魂魄。
而是一张泛黄的当票。
当票上用朱砂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陆归远看清那行字的瞬间,浑身的血液像是被抽干了。
“死当:陆镇海命格一份。借陆归远代偿。赎当人:霍沉舟。”
一个带着浓重鼻音、透着几分无奈的声音,从那张当票底下传了出来。
“少爷,我就说这老头子不靠谱。他连自己的命都当了,你还指望他给你留什么好东西?”
这声音。
不是什么被纯阳血玉烫得生不如死的残魂。
这是霍沉舟。
那个在十年前雪夜里,用一双冷眼看着他,却把生路留给他的,真正的霍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