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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什么奇珍异宝。
那是一具干尸。
一具穿着前朝黄马褂的干尸。
尸体的脑袋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封条,上面印着奉系大帅的印章。干尸的肚皮被粗暴地剖开,里面没有内脏,而是塞满了沾着血的火红色皮毛。
狐仙的皮毛。
这具前朝遗老的干尸,被当成了培养皿,用来强行吸收长白山狐仙一脉的灵气。
“这......这是七贝勒......”
一直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张副官,突然连滚带爬地扑了出来。
他指着那具干尸,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
“大帅当年带兵进关......把前朝的皇亲国戚全挖出来了......他说龙脉断了,得用这些沾着龙气的骨头去补......”
张副官抓着自己仅剩的半只耳朵,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玻璃。
“三十万兄弟的血......狐仙的灵气......全塞进这些遗老的肚子里。罐子里养的根本不是活祖宗,是用来填坑的肉桩子!”
陆归远脑子里嗡的一声。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串联起来。
大帅当掉大清龙脉,根本不是为了换钱。
他是用三十万奉军的命、长白山所有仙家的灵气,加上前朝遗老的尸骨,在这地宫里造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假龙脉”。
老头子陆镇海当年从这里偷走的残次品,只是其中一个失败的试验品。
大帅要用这些肉桩子,去堵住长白山地宫最深处的某个东西。
而钱记当铺的终极死当,就是大帅用来掩盖这一切的障眼法。
只要账在,当铺的黑水就会源源不断地攻击那些试图靠近地宫的人。
傅铮算计了十年,陆长泽算计了十六年,老头子搭上了全家的命。
到头来,全都是大帅棋盘上的弃子。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异响,打断了陆归远的思绪。
那具被开膛破肚的七贝勒干尸,突然抽搐了一下。
贴在它脑袋上的那张奉军封条,无火自燃。
干尸肚子里那些火红色的狐仙皮毛,像是活过来一样,疯狂地往外溢出暗红色的血水。
“跑......”
被压在青铜碎片底下的傅铮,喉咙里挤出一个破音的字眼。
他根本顾不上反击,仅剩的左手疯狂扒拉着地上的石板,试图远离那具干尸。
晚了。
干尸干瘪的嘴唇猛地张开。
没有声音。
只有一股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以干尸为圆心,向四周猛烈扩散。
波纹扫过傅铮的身体。
傅铮那半边勉强维持的水银骨骼,瞬间像风化了千年的石头一样,化作一地粉末。他那张一半暴戾一半冷漠的脸,在极度的扭曲中定格。
堂堂北地霸主,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波纹继续扩散。
扫过张副官。
张副官甚至还保持着指着干尸的姿势,整个人直接化作一滩腥臭的黄水。
陆归远靠在岩石后面,眼睁睁看着那道灰色波纹逼近。
他动不了。
因果线反噬带来的重创,加上生魂的极度虚弱,让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少爷。”
识海里,霍沉舟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平静。
“这十年,我替你镇了煞。现在,这最后一把,我替你扛了。”
那团温热的本源,在陆归远胸口的血窟窿里猛地燃烧起来。
不是散发温度,而是彻底的点燃。
霍沉舟在燃烧自己的真魂。
“你敢!”
陆归远睚眦欲裂。他想用左手去抠胸口那团火,但手指刚碰到边缘,就被一股极其强悍的推力弹开。
“老子买的你,你的命是老子的!没有我的允许,你敢散魂试试!”
陆归远的生魂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少爷,活下去。去地宫最底层,把老头子欠的账......清了。”
霍沉舟的声音在烈火中逐渐消散。
一团刺目的金色火焰从陆归远胸口炸开,化作一个半圆形的护罩,将他死死护在中间。
灰色波纹撞在金色火焰上,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两股力量在矿坑里疯狂对耗。
陆归远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抠住石板。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他看着胸口那团越来越暗的金色火焰,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十年前的雪夜,霍沉舟挡在他身前。
十年后的地宫,霍沉舟再次烧干了自己。
他陆归远,到底还要欠这个伙计多少次命?
轰!
灰色波纹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消散在空气中。
保护罩也随之碎裂。
霍沉舟的真魂本源,连一点渣子都没剩下。
整个矿坑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归远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他胸口那个血窟窿不再流血,而是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左手那条布满暗红色阵纹的鬼手,此刻已经变成了彻底的漆黑色。
没有愤怒,没有咆哮。
陆归远平静得像是一具真正的尸体。
他一步步走向那具七贝勒的干尸。
干尸释放完灰色波纹后,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截枯木。肚子里那些狐仙皮毛也化作了灰烬。
但在干尸原本被封条贴住的额头位置。
赫然印着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钱记当铺的死当印记。
陆归远低头看着那个印记,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弧度。
大帅不仅把三十万大军和狐仙一脉当成了肥料。
他把这些装在罐子里的“肉桩子”,全都当给了钱记当铺。
这满坑满谷的青铜罐子,全他妈是死当的抵押物。
就在这时。
陆归远左手掌心那张一直死死攥着的大清龙脉当票,突然爆发出滚烫的温度。
当票上的朱砂字迹开始疯狂扭曲。
原本写着“当户:奉系大帅”的位置。
字迹一点点剥落,重新组合。
最终,变成了四个触目惊心的血字。
“赎当人:陆归远。”
陆归远看着那张当票。
耳边,青铜门外的暗河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整齐的、军靴踩踏在水底的沉闷声响。
嗒。嗒。嗒。
那是一支军队。
一支在水底行军的军队。
伴随着脚步声,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隔着厚厚的青铜门,清晰地传进了地宫。
“陆大少爷,我家大帅说了,既然你接了这笔烂账,那就请你亲自去把大清的龙脉......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