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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在陆家祠堂供奉百年、又在画舫底舱泡了十年尸油的镇物,此刻竟然在胸腔里传出一丝不属于陆归远的心跳声。
咚。咚。
声音很沉,带着一股古老的、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寒。
陆归远按住胸口,脸色白了几分。
护心镜里吸了东西。画舫底舱那口黑木棺材,绝不只是用来养他的真身那么简单。沈砚灯在十年间,一定往他的身体里塞了别的东西。现在受大清龙脉母体的刺激,那东西醒了。
“走。”
陆归远一把捞起霍沉舟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
“这底下的账,今天平不了。”
“走哪去?”霍沉舟架在陆归远背上,疼得直咧嘴,手里却死死攥着那把卷刃的杀猪刀。“专列塌了,上头的出口全被阴兵堵死了。”
“谁说我们要走上头。”
陆归远架着霍沉舟,踩着专列底盘的残骸,一步步往黑水潭最后剩的那点水洼走去。
“钱记当铺的后井既然能通到这儿,就能通到别的地方。”
他弯腰捡起铁轨上那半截进后井的木牌,用牙咬破左手食指,把血涂在木牌的账目上。
“老头把命格贷给了当铺,赎当人是我。我现在用最大债主的身份,强开阴阳道。”
陆归远把染血的木牌直接拍在铁轨的缝隙里。
轰隆!
铁轨下方的泥土瞬间塌陷,露出一条完全由黑色泥浆铺成、不知通往哪里的甬道。
两人刚踏进甬道,身后的青铜棺材盖发出一声巨响。
一只长满白毛、足有水缸大小的怪手,直接撕裂了棺材盖,一把抓在专列残骸上。整节车厢像纸糊的一样被捏成废铁。
陆归远没有回头看。他架着霍沉舟,在泥浆甬道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甬道里的空气稀薄得可怕。霍沉舟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全靠陆归远渡过去的那口龙脉死气吊着命。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泥浆的尽头,透出一点微弱的昏黄灯光。
那是奉天火车站地面站台的汽灯。
“到了。”
陆归远架着霍沉舟,一头撞破泥浆壁,直接滚落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冷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
奉天到了。
陆归远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他把霍沉舟靠在一根生锈的铁柱子上,转头去观察四周的环境。
但他只看了一眼,所有的动作就全停住了。
一阵死一般的静谧笼罩着整个奉天火车站。
没有火车进站的汽笛声。
没有扛包苦力的吆喝声。
没有巡逻军警的皮靴声。
偌大的火车站站台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他们穿着奉系军阀标志性的灰色棉军装,背着步枪,排着整齐的队列,从站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铁轨尽头,一眼望不到边。
三十万。
这不是一个虚数。这是实打实的三十万具尸体。
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他们的眼睛全都没有黑眼仁,只剩下灰白色的眼白。
在陆归远和霍沉舟爬上地面的瞬间。
三十万具尸体的头颅,咔哒一声,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三十万双灰白色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陆归远。
一阵夜风吹过。
站台最前方,一个挂着少将肩章的无头军官尸体,僵硬地举起手里的指挥刀,刀尖直指陆归远。
“大帅有令。”
无头尸体的腔子里,发出成千上万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的诡异回音。
“赎当人陆归远已至。”
“全军,列阵。”
“收账。”
刀尖落下。
三十万具尸体同时拉栓上膛。
哗啦啦的枪栓声,在寂静的雪夜里,响得能把天顶捅个窟窿。
霍沉舟靠在铁柱子上,看着眼前这阵势,一口血全吐在了大衣领子上。
“少爷。”
霍沉舟把卷刃的杀猪刀往地上一插,右手撑着刀柄,硬生生站了起来。
“这回,阎王爷恐怕真要插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