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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归远的胸膛死死压在霍沉舟溃烂的皮肉上。
当铺死水的腥臭和乞丐壳子散发的焦糊味混在一起,直往鼻腔里钻。陆归远左手一把死死扣住霍沉舟的后脑勺,手指陷入那层被尸油烫得粘结在一起的头发里,不让他有任何挣扎退缩的余地。
两人的心口紧紧贴合。
陆归远刚用死水封住的血洞里,那些被强行镇压的太岁烂肉再次蠕动起来。它们闻到了霍沉舟身上那股十年前留下的南洋降头味,像一群饿疯了的蚂蟥,顺着陆归远的肋骨缝隙往外扎。
“唔......”
霍沉舟那具碳化的身体发出一阵骨骼碎裂的闷响。他仅剩的右手本能地想要去推陆归远的肩膀,手指刚碰上那件湿透的单衣,就被大清龙脉的死气烫得皮肉卷曲。
这具破败的壳子已经到了极限。大腿的伤口和胸口的窟窿连成了一片焦炭。
“少爷......滚开......”
霍沉舟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他的声带已经被毒素溶解了大半,这几个字完全是靠着骨缝里渗出的执念硬逼出来的。
“老子让你闭嘴。”
陆归远咬着牙,下颌骨崩出一条锋利的线条。他直接把自己的额头重重磕在霍沉舟的额头上。
砰!
这一撞,两人的眉心死死抵在一起。
陆归远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调动体内那股庞大的大清龙脉死气,顺着眉心的接触点,蛮横地撞进霍沉舟那具即将崩溃的壳子里。
这不是救人。这是生抢。
强行把一个即将消散的残魂,从一具烂泥般的肉身里倒抽出来。
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抽吸声在候车大厅里响起。
霍沉舟那具乞丐壳子上的皮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黑色的飞灰。从脚尖开始,一寸一寸地随风剥落。
与之相伴的,是陆归远识海里猛然炸开的剧痛。
就像是有人拿生锈的铁撬棍,硬生生撬开了他的天灵盖,往里面倒进了一大盆滚烫的铁水。
霍沉舟的灵魂进来了。
带着屠宰场十六年的极恶戾气,带着天桥底下要饭的卑贱,还带着十年前那个雪夜亲手开枪打死陆归远时的滔天愧疚。这些沉甸甸的情绪和记忆,毫无保留地砸在陆归远的神经上。
陆归远闷哼一声,整个人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单膝重重跪在冰冷的水泥地砖上。
哗啦。
面前那具失去灵魂的乞丐壳子,在这一刻彻底崩解,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灰烬。连那身破烂的棉袄都没留下半点布丝。
陆归远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他没有一丝疤痕的下巴往下滴,在灰烬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你疯了......”
一个沙哑、透着极度虚弱的声音,突兀地在陆归远的脑海深处响起。
“这具真身里......已经塞了一块太岁母体......你再把我的魂魄拉进来......两股阴气冲撞......你的识海会直接炸开......”
是霍沉舟。
他现在被死死压制在陆归远识海的最底层。双魂共生的诅咒再次成立,只不过这一次,主导这具完美真身的人,是陆归远。
“炸不炸得开,老子说了算。”
陆归远在心里冷笑。他试着抬起右手,手指传来的触感异常清晰,但也夹杂着一丝不属于自己的战栗。那是霍沉舟残魂里残留的痛觉,正一丝不落地传递到这具真身上。
这就是双魂共生的代价。霍沉舟体验过的绝望和痛苦,现在全都原封不动地还给了陆归远。
陆归远硬顶着脑子里那股要命的撕裂感,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掉在不远处的杀猪刀。
刚才霍沉舟的壳子碎了,但这把沾满十六年屠户戾气的刀留了下来。
陆归远走过去,弯腰把刀捡起。刀柄上还残留着霍沉舟手心的黑血,握在手里的瞬间,一股冰冷的煞气顺着掌心直逼心脉。
就在这时。
轰隆!
候车大厅外围那两扇被铁长椅顶住的玻璃门,终于彻底报废。
铁长椅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顶得向后滑出好几米,在水泥地上刮出一溜刺眼的火星。残破的门框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脆响,接着哗啦一声,带着黑水的冰碴子连同碎玻璃一起,劈头盖脸地砸进大厅。
门破了。
最先涌进来的,是钱记当铺那股腥臭刺鼻的死水。
黑水像决堤的泥石流,顺着地砖缝隙疯狂蔓延。大厅中央那个生铁火炉里的幽绿火苗,在接触到黑水的瞬间,连个声响都没发出就被彻底扑灭。
整个大厅陷入了绝对的昏暗。
只有外头风雪交加的夜空,勉强透进来一点惨白的月光。
躺在地上的霍长生还剩下一口气。他那张被撕了半边脸皮的脸,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扭曲。
黑水漫过了他的脖子。
那些带着当铺死账规则的液体,一接触到他活人的皮肉,立刻像强酸一样腐蚀起来。
“哥......救......”
霍长生剩下那只完好的眼珠子死死凸出眼眶,朝陆归远伸出那只枯瘦的手。
陆归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当铺的黑水直接灌进了霍长生的喉咙,把他的惨叫声堵死在嗓子眼里。不到几秒钟的时间,这个在北平城底下隐忍了十六年的暗桩,就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彻底融化在烂账里。
陆归远没空去管霍长生的死活。
他的视线越过翻滚的黑水,死死盯住大门外那个巨大的黑影。
那是一口长满绿色铜锈的青铜棺材。
它没有顺着黑水漂进来,而是硬生生卡在破碎的门框上。
棺材盖已经完全裂开,一只长满白毛、足有水缸大小的怪手,正死死扒住门框边缘。锋利的指甲直接扣进了承重墙的水泥里,抠出五条深深的沟壑。
大清龙脉的母体。
那个让前朝干尸都不敢触碰的怪物,借着三十万奉军的因果线,直接找上门了。
在青铜棺材的后方,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奉军尸体。他们端着步枪,灰白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让人骨髓发凉的幽光。
“少爷......跑......”
识海深处,霍沉舟的残魂剧烈地挣扎起来。
伴随着他的挣扎,陆归远发现自己的左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竟然有想要去抢夺身体控制权的趋势。
“你再动一下试试。”
陆归远在心里恶狠狠地骂道。他直接调动体内的龙脉死气,化作一道无形的锁链,将霍沉舟的残魂死死捆在识海角落。
“那东西......不认账目......它只要活人的精血......你身上的太岁味......会把它逼疯的......”
霍沉舟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灼。
陆归远当然知道。
他心口那个被死水封住的血洞,此刻正因为青铜棺材的靠近而疯狂跳动。里面的太岁母体就像是遇到了天敌,连根须都在发抖。
大清龙脉母体和太岁母体,这根本就是两股互不相容的极恶之力。
“逃不掉的。”
陆归远握紧手里的杀猪刀,刀尖斜指地面。
“三十万尸军把整个奉天火车站围得铁桶一样。往哪跑?退回黑水里喂前朝干尸?”
青铜棺材里的那只白毛怪手猛地一发力。
轰!
大厅正面的整堵承重墙被直接扯塌了一半。钢筋水泥像豆腐渣一样稀里哗啦地往下掉。
棺材往前挪了半米。
一股带着浓烈土腥味和极寒阴气的气浪扑面而来,直接把陆归远额头前的碎发吹得向后倒飞。
地砖上的积水在气浪的吹拂下,瞬间结出一层厚厚的黑冰。
“老头把三十万奉军的命抵给了当铺。”
陆归远顶着那股要把骨头压碎的威压,迎着青铜棺材,一步一步往前走。
“我身上背着这笔账,我是这批货的债主。但这口棺材里的东西,不是抵押品。”
陆归远的脑子转得极快。
他把各种线索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老头当年抵押的是大清龙脉的一截,而这口棺材是龙脉真正的源头。当铺的黑水能镇住太岁,能融掉霍长生,却偏偏对这口青铜棺材起不到半点作用。
因为这东西,根本不在当铺的账本上!
它是被老头当年强行从长白山地宫里挖出来的野账!
“既然是不入账的野鬼,老子就没必要跟它讲当铺的规矩。”
陆归远走到距离青铜棺材不到五步的地方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