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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十六年前的空城计,倒转的青铜表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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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厅的门槛已经被死账兵踩成了满地木渣。

陆归远提着那把沾满太岁黑血的杀猪刀,左腿大腿根那道贯穿伤早就冻麻了。每往前挪一步,军靴的硬底就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条暗红色的冰碴子。

风雪确实停了。

整个奉天大帅府上空的活气,全被火车站方向那道暗红色的光柱抽成了真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类似于长久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生出的那种霉味。

“陆爷,这趟活儿有点压秤啊。”

白七从老虎厅的戏台底下钻出来。这纸人身上那层黄裱纸被风吹得哗啦啦直响。它肩膀上扛着一捆粗糙的麻绳,麻绳另一头死死勒在陆归鸿的胳膊窝底下。

陆归鸿像半扇发臭的猪肉,在地上被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他小腿上的食骨蛊被刚才的龙脉死气冻成了黑色的硬壳,肚皮上那道剖开的口子往外翻着惨白的烂肉。要不是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看着跟死人没两样。

“你吃了三千阴兵的死气,连个半死不活的废物都扛不动?”

陆归远头都没回。左眼视线里的死斑又大了一圈,他现在看什么东西都像隔着一层满是划痕的脏玻璃。

躯壳崩溃倒计时。

十八分钟。

胸腔里那颗太岁母体现在安静得像个死胎。当铺的黑水本来还在压制它的根须,但随着火车站方向那股纯粹的龙脉死气冲天而起,太岁母体本能地缩进了陆归远的肋骨深处。

它在害怕。

“不是我扛不动。是这小子肚子里的味儿不对劲。”

白七停下脚步,用那把卷刃的剔骨刀在陆归鸿的肚皮上敲了两下,发出类似于敲击空心木头的动静。

“他肚子里装过大清龙脉的虎符。现在那半块铜疙瘩虽然被当铺洗白了,但这小子骨缝里已经腌入味了。火车站那边一亮,他这身骨头就开始往下沉,跟坠了铅块似的。”

纸人那张画上去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陆爷,火车站底下到底埋了什么活祖宗?连这没脑子的肉壳都知道往下沉,那地方是在招魂啊。”

陆归远没接话。

左手手背上那个用黑血画出来的简陋锁魂阵,正在往外渗着极其细微的红光。那是霍沉舟拼碎了魂体,被他强行锁在骨头缝里的最后一点残渣。

这条胳膊现在沉得像一截生铁,冷冰冰的没有半点活人温度。

“他妈的......欠我的账都没还清,装什么死。”

陆归远用右手大拇指狠狠碾了一下左手腕的关节。

没反应。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把从黑水坑里捡回来的那块怀表外壳塞进大衣内兜。那张写着十六年前去长白山的车票,此刻就贴在他的胸口位置。

少帅逃走前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

十六年前的大雪夜。傅铮和老头抽了他的心头血,拿着这趟车的车票去了长白山开地宫。

陆归远靠着大帅府外院的照壁,舌尖抵住上颚,强压下喉咙里泛起的腥甜。

逻辑不对。

如果十六年前老头和傅铮真的去了长白山,把大清龙脉当进了钱记当铺,那奉天火车站地下这个青铜表盘是怎么回事?

长白山地宫是当铺存放死当的库房。奉天可是奉系军阀的命脉。

老头再疯,也不可能把点燃整个北地的炸药桶,埋在自己睡觉的枕头底下。

除非。

陆归远的右眼猛地眯了起来。

十六年前那趟去长白山的火车,根本就是个幌子。老头和傅铮抽完心头血,压根就没出奉天城!

他们把开地宫的“钥匙”,直接锁在了奉天火车站的地下!

“走快点。”

陆归远用杀猪刀的刀背磕了一下青砖地面,撑着直起身。

“去火车站。老子倒要看看,他们这出空城计唱了十六年,到底捂着个什么烂摊子。”

奉天的街道上死寂一片。

大头兵的巡逻队全都不见了踪影。街道两侧的洋房和商铺紧闭着门窗,玻璃上结着厚厚的冰霜。普通老百姓根本看不见那道冲天的暗红光柱,但阴气过境带来的急剧降温,足以让所有人躲在被窝里求神拜佛。

从大帅府到火车站,平时开车只要十分钟的路程,陆归远足足走了二十分钟。

右肩膀被贯穿的伤口已经和破烂的军装彻底冻在了一起。每迈一步,撕裂的皮肉都在提醒他,这具躯壳的保质期马上就要见底了。

躯壳崩溃倒计时。

八分钟。

奉天火车站的轮廓在黑夜里显现出来。

没有灯。

连平时彻夜长明的站台探照灯都灭得干干净净。整个火车站像一头趴在雪地里的钢铁巨兽,被那道暗红色的光柱从中劈成了两半。

外围的货运铁轨上,横七竖八地停着几列运煤的绿皮车厢。

陆归远刚踩上第一根满是铁锈的轨道,走在后面的白七突然停住了。

纸人抽动了一下那根本不存在的鼻子。

“陆爷。有活人味儿。”

白七手里的剔骨刀转了半圈,反握在手里。那双用朱砂点出来的眼睛死死盯着左前方第三节拉煤的车厢。

“还带着股子臭鸡蛋的酸味。像是被什么邪门玩意儿腐蚀烂了的死肉。”

陆归远停下脚步。

右手握紧杀猪刀的刀柄。

大清龙脉苏醒的节骨眼上,奉天火车站外围还有活人?

他拖着那条残废的左腿,悄无声息地绕过一堆废弃的枕木,贴着那节绿皮车厢的边缘站定。

车厢底下,传来牙齿极其剧烈的磕碰声。

有人在底下发抖。

“滚出来。”

陆归远手腕一翻,杀猪刀带着破风声,直接剁在车厢底部的铁皮上。

火星四溅。

刀尖距离车厢底下那个黑影的头皮,只有不到半寸。

“别杀我!别杀我!”

一个穿着督军府副官军装的男人连滚带爬地从车厢底下钻了出来。

陈副官。

傅铮的亲信。在京城被陆归远放走去传话的那个废物。

他此刻的模样比要饭的强不了多少。右脚的军靴已经被某种黑色的黏液彻底腐蚀穿了,露出里面白森森的脚趾骨。整个人趴在结冰的铁轨上,冻得像打摆子一样抽搐。

“陈副官。”

陆归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刀尖顺着铁皮划下来,稳稳地停在陈副官的后脖颈上。

“傅铮都死透了,你不在京城给他披麻戴孝,跑到奉天火车站来纳凉?”

陈副官听到陆归远的声音,猛地抬起头。

那张脸上布满了被死气擦伤的冻疮,眼珠子因为极度的恐惧已经有些涣散。看到陆归远那张半边被血糊住的脸,他喉结上下一滚,生生吞咽了一大口带血的唾沫。

“陆......陆爷......”

陈副官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抠着枕木上的冰渣。

“不是我要来的......是少帅......少帅拿着大帅的手令,把督军府剩下的人全接手了......”

他语无伦次地往外倒着词儿。

“少帅跑去哪了?”

陆归远的刀尖往下压了一分,直接挑破了陈副官后脖领子的制服呢子。

“下......下去了!”

陈副官疼得一哆嗦,手指指向火车站内部的候车大厅。

“少帅拿着一块刻着字的怀表外壳,进了地下中转室。他让我们这几十个兄弟守在外面,说只要看到红光冲天,就把货场里的七个冷却水阀门全关了!”

冷却水阀门。

陆归远的右眼皮重重地跳了一下。

“地下那个青铜表盘,一直是用活水在降温?”

“是......是......”

陈副官拼命点头。

“少帅说,地下那东西是从长白山挖出来的母体分枝。这些年一直靠奉天护城河的活水镇着。水阀一关,表盘彻底干烧,就会逆转......里面的东西就会出来......”

“其他守水阀的人呢?”

陆归远扫了一眼四周死寂的货场。

“全......全死了......”

陈副官的眼泪混着鼻涕流进嘴里。

“表盘一逆转,地下的死气就顺着水管倒灌上来了。那七个兄弟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化成了一滩黑水......我......我离得远,只沾到了一点,脚就没了......”

破案了。

十六年前,老头和傅铮根本没去长白山。他们拿着当铺的保银,买通了人手,把长白山地宫里那个装满大清龙脉母体的青铜棺材的“分枝”,偷偷运到了奉天火车站的地下。

用整个奉系军阀的龙脉气运,加上护城河的活水,在这里养了一个微缩版的“倒流阵”。

少帅关了水阀,就是要让这个阵法彻底过载。

表盘逆转,不仅仅是放出沉睡百年的军队。他是要用这股力量,直接炸毁整个奉天城,拉着所有人给奉系陪葬!

这是个死局。

“陆爷......我把知道的全说了......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陈副官把头磕在铁轨上,砸出砰砰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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