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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军有令。无手令者,杀无赦。副官也不例外。”
死士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咔嚓一声,十几个枪口同时对准了陈副官的脑袋。
陈副官吓得差点尿裤子,回头看向藏在暗处的陆归远。
陆归远没躲。
他拖着小乞丐的肉身,一步步从阴影里走出来。
左手脉门上那条被挑破的黑色水线,此刻在风雪中疯狂往外冒着寒气。
“手令没有。当铺的死账,你们接不接?”
陆归远抬起左手。
当铺黑水规则被强行催动。
周围的积雪瞬间被染成了墨色。一股子跨越阴阳的极寒死气,顺着地面直接蔓延到那十几个死士的脚下。
“开枪!”领头的死士毫不犹豫地下达击杀指令。
砰砰砰!
枪声大作。
子弹撕裂风雪,直奔陆归远的面门。
就在子弹即将触碰皮肉的瞬间。陆归远脉门上的黑水猛地暴涨,化作一面半透明的黑色水盾。
黄澄澄的弹头撞在水盾上,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瞬间失去了动能,叮叮当当地掉落在雪地里。
钱记当铺的物理防御机制。只要陆归远这个“赎当人”的因果还没结清,当铺就不会让任何世俗的武器伤他性命。
那十几个死士根本没有恐惧的概念。他们扔掉打空子弹的步枪,拔出腰间的刺刀,像一群发疯的野狼一样扑了上来。
陆归远把手里的乞丐肉身往前一横。
“陈副官。把那半块齿轮,按在这具肉身的伤口上!”
陈副官愣在原地没敢动。
陆归远左手一翻,生锈的剔骨刀直接架在了陈副官的脖子上。刀刃压破了皮,黄褐色的尸油顺着刀身往下滴。
“按上去。不然我现在就把你的因果线切断。”
陈副官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将那半块刻着‘傅’字的怀表齿轮,狠狠拍在小乞丐肉身背部那个正在蠕动的南洋母印上。
呲啦!
齿轮接触到母印的瞬间。
就像是烧红的铁块扔进了冰水里。
傅铮留在齿轮上的纯阳血气,与母印里的南洋死气发生剧烈冲突。
这具乞丐肉身猛地抽搐起来。紧接着,一股极其庞大且驳杂的气息,以这具肉身为中心,向四周轰然炸开。
这是属于奉天地下那三十万阴兵的怨气!
十年前,霍沉舟将这具肉身沉在火车站底下,早就让它沾染了阴兵的因果。
那十几个冲上来的死士,被这股怨气迎面撞上。
他们本就是傅铮用秘法炼制出来的半死人。此刻感受到这股比他们高出无数个层级的纯正死气,骨子里的镇压指令瞬间失效。
十几个人齐刷刷地停住脚步,随后直挺挺地跪倒在雪地里。刺刀掉落一地。
陆归远收回剔骨刀。
他甚至没看那些跪地的死士一眼,拖着依旧在吐黑水的小乞丐肉身,直接走进了水泥防空洞。
防空洞内部是一条呈螺旋状向下的漫长通道。
墙壁上的渗水结成了冰柱。越往下走,空气里那股子混合着机油味和陈年发霉血液的味道就越重。
走了大约一刻钟。
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
陈副官举着手电筒,光柱打向前方。
光圈所及之处,陈副官倒抽了一口凉气,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
这是一个被强行挖空了的巨大地下洞穴。
洞穴的正中央,平铺着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青铜表盘。
表盘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繁复铭文,那些铭文不是死物,而是像有生命一样在缓缓流动。十二个时辰的刻度上,分别钉着十二根手腕粗的精钢锁链。锁链的另一头,没入表盘周围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水池里。
这就是大清龙脉的源头。
奉系大帅借命还魂的终极局眼。
此刻,巨大的青铜表盘正在发出震耳欲聋的齿轮咬合声。
咔哒。咔哒。
表盘上那根长达十米的青铜指针,正在极其缓慢地逆时针转动。
每倒转一格,周围的黑色水池里就会翻腾起一阵血红色的泡沫。隐隐有成千上万人的哀嚎声顺着水面传出来。
那是被镇压的三十万奉军阴魂。
陆归远走到表盘边缘。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具残破不堪的乞丐肉身。
背上的母印已经被陈副官用齿轮强行压制住,不再渗出尸臭,但整具躯壳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霍沉舟。”
陆归远对着这具毫无生气的壳子开口。
“你十年前把肉身沉进这死水里想做执棋的人。今天我就拿你这具真壳子,去敲碎这盘烂账的棋盘!”
他左手猛地发力。
准备将手里的肉身直接抛向青铜表盘中央那个最大的齿轮轴承处。
只要这具沾满南洋死气和傅铮纯阳血的肉身卡死轴承,大清龙脉的逆转就会被强行逼停。
就在肉身脱手的这千钧一发之际。
表盘中央那个巨大的轴承孔洞里。
原本深不见底的黑色死水突然向上倒灌。
水流在半空中凝聚、成型。
一张巨大的人脸,硬生生从死水里挤了出来。
那张脸没有眼睛,没有鼻子。
只有一张长满锋利牙齿的血盆大口。而在那张嘴的下巴位置,镶嵌着一块散发着极其阴毒死气的白色骨片。
奉系大帅骨片印记!
十六年前那个将大清龙脉当给钱记当铺,引发这一切烂账的真正幕后黑手。
那张由死水凝聚的脸,张开血盆大口。没有发出声音,但整个地下洞穴的空气瞬间被抽空。
大帅的因果线,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陆归远的眼皮重重跳了一下。
悬在半空中的小乞丐肉身,直接被那张巨脸咬住了一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