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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水瞬间浸透了布料,变成刺眼的暗红色。
“陈副官。”
傅铮喘着粗气,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子。
陈副官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属......属下在。”
“传令下去。集结城里剩下的所有亲卫。”傅铮用脚把那块碎裂的翡翠扳指踢进火堆里。“把重机枪和所有的火药都搬出来。”
陈副官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督军,咱们去哪?”
“去奉天火车站。”
傅铮抬起头,看向北平的方向。那双军阀特有的狼眼里,翻滚着最纯粹的杀意。
“陆长泽那老狐狸,养了十六年的蛊。今天这奉天的桌子既然掀了,他肯定会来收网。”
傅铮用仅存的右手拔出腰间的配枪,咔哒一声拉上枪膛。
“老子十六年前能挖他儿子的心。今天就能去火车站,把他的活祖宗全剁了去喂狗。”
阴阳夹缝深处。
陆归远靠着引魂灯的微光,在黑暗里跋涉。
这层皮囊的感官正在逐渐复苏。但他感受不到温度,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透着一种陈腐的死气。
他脑子里在快速推盘。
江底的恶魂被大帅接管,那东西身上带着三十万奉军死气和大清龙脉母体,绝对不可能安分待在水里。大帅的目标,肯定是找回大清龙脉的副券,或者是找傅铮清算当年的借命契约。
陆长泽带着活祖宗往奉天赶。
傅铮重伤断臂,但这种人越是绝境越会咬人。
这三方势力,现在都以为他陆归远失去了肉身,只剩半缕残魂,构不成实质性的威胁了。
这正是他要的信息差。
他手里还有最后一张底牌。那张从护心镜里逼出来的虚幻当票。
霍沉舟的命格死当凭证。
加上他现在穿着的霍沉舟的真身皮。
在钱记当铺的规则里,他现在就等同于“霍沉舟本人带着命格当票来平账”。同时,他还是这笔账名正言顺的“赎当人”。
既是欠债的,也是讨债的。这阴阳两界,只有他能卡死这个规则漏洞。
“白七。”
陆归远停下脚步。
“怎么了我的活祖宗?”白七提着灯,紧张地四下张望。
“带路。去钱记当铺后井。”
白七一听这话,两条画上去的腿当场软了,直接瘫在半空里。
“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白七把引魂灯抱在怀里,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那地方比这夹缝还邪乎!钱有德那老鬼,堂堂当铺掌柜的,脑袋都在后井被那门里的怪物给咬掉了。你现在就剩一张死皮包着半缕魂,去那地方不是给人家加餐吗!”
陆归远没跟他废话。
他伸出那只带着霍沉舟皮肉质感的手,一把捏住了白七纸壳子做的后脖颈。
“你玉京买命的车钱,我只付了一半。”
陆归远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讨价还价的压迫感。
“带我去后井。这三十倍保银的烂账,我不仅给你平了,我还把大清龙脉母体底下压着的那条水脉阴气,全送给你白玉京。”
白七的动作僵住了。
人为财死,鬼为冥钞亡。这大清龙脉母体底下的阴气,那可是能养出半个地府的极品货色。
“你......你没骗我?”白七吞了吞没有唾沫的嗓子。
“我什么时候差过你的账?”
陆归远松开手。
白七咬了咬牙,猛地从地上窜起来,手里的引魂灯火焰瞬间暴涨了三寸。
“干了!大不了这身纸糊的衣裳不要了!大少爷,你跟紧点,这夹缝通往后井的路,可不怎么太平。”
白七提着灯,在前方开路。
一人一鬼在黑暗中不知道走了多久。
周围的阴风逐渐变小,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鼻的腐水味。那种味道,就像是在地下室里闷了十几年的烂木头。
陆归远知道,他们快接近当铺后井的边缘了。
就在这时。
前方的黑暗里,突然亮起了一点红光。
那光晕很暗,透着一股浑浊的血色。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夹缝里,显得极其突兀。
白七停住了脚。
他把引魂灯往前送了送。
惨绿色的灯光和那点血红色的光晕交织在一起,照亮了前方十几米外的一个影子。
那是一盏破旧的红纸灯笼。
灯笼悬在半空,底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青色长衫,衣服上沾满了泥水和黑色的血痂。
沈砚灯?
陆归远眯起眼睛。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线索。不可能。沈砚灯在画舫上,已经被那个大帅接管的恶魂连人带椅子砸成了一滩烂泥,连完整的骨头渣子都没剩。
那青衫人影慢慢转过身。
借着两股光线,陆归远看清了。
那是个无头尸体。
脖子的断口处,皮肉翻卷着,没有血流出来。
就在陆归远准备摸出那张虚幻当票的瞬间。
无头尸体的脖子断口里,传来一阵令人牙根发酸的骨骼摩擦声。
一团肉红色的东西,顶着翻卷的皮肉,硬生生从胸腔里挤了出来。
那是一张脸。
满脸都是黏稠的黄绿色汁液,两只眼珠子没有眼白,全黑。
陆长泽的脸。
那张脸长在无头尸体的脖子上,嘴角诡异地往上扯,露出了一个慈祥得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归远啊。”
那个熟悉得透出泥土腥气的声音,在死寂的夹缝里幽幽地响了起来。
“跑这么远。换了张别人家的皮,连爹都不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