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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沉舟用自己的命,给陆归远搭了一座桥。只要那张脸还在那个活死人壳子上,陆归远就有重新做回人的机会。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半魂半皮,人不人鬼不鬼。
“傅铮去画舫了?”
陆归远的声音透过桥板传上来,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老朽亲眼所见!”
沈砚灯疼得直翻白眼,但他知道自己押对宝了。
“傅铮的阳血阵被你破了,他需要一副八字相合的肉身来续命!那个乞丐壳子顶着你的脸,又沾了霍沉舟的因果,是最好的容器!”
赵军官看着桥面上的变故,大拇指猛地按下黄铜盒子的卡扣。
啪。
盒子弹开。一股极其浓烈的、带着皇陵泥土腥气的异香,瞬间在风雪中炸开。
他没管什么画舫不画舫,他只知道沈砚灯撕了副券,大清龙脉的账要乱了。
“开枪!把桥板打穿!”
赵军官厉声下令。
哒哒哒哒!
芦苇荡里的机枪再次咆哮。这一次,所有的火力全部集中在石桥中段。
几百发子弹瞬间把厚重的青石板打成了碎渣。
烟尘混合着碎石四下飞溅。
沈砚灯半截身子悬空,借着天灵盖上那半张副券的邪力,整个人化作一团浑浊的黑烟,试图顺着机枪火力的空档往防空洞方向窜。
“你走不了。”
半空中,一只肿胀的、布满血红色锁魂井符文的手臂,直接从漫天烟尘中探了出来。
那是陆归远的右臂。
之前因为强行容纳九千兵煞被他自己用黑舌钉扎穿,又引爆阳血导致碳化蔓延至肩膀。
但现在,这只残破的手臂上,缠满了太岁母体的红色泥沙。这些泥沙就像是钢筋一样,把碳化的骨肉重新强行拼凑在一起。
五根长着尖锐骨刺的手指,精准无比地掐住了那团黑烟的脖颈处。
砰!
陆归远拽着沈砚灯,从断裂的桥板中一跃而起。
他根本没管下方扫射的机枪网。
那块缝在右半边身体上的死皮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傅家九代先祖正气在这一刻被太岁毒血彻底同化,形成了一圈暗红色的护体罡气。
子弹打在罡气上,撞出一连串扭曲的波纹,却无法穿透分毫。
陆归远左手掐着沈砚灯的脖子,右手狠狠一扯。
刺啦一声。
贴在沈砚灯天灵盖上的那半张副券,连同他头皮上的一大块头发和血肉,被硬生生撕了下来。
“啊!”
沈砚灯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陆归远把那半张血淋淋的副券攥在手里。
他转过头,那只充血的左眼死死盯着冰面上的赵军官,还有他手里那个散发着异香的黄铜盒子。
“赵长官。你这龙涎香的味儿,太冲了。”
陆归远嘴角扯开,露出满嘴被降头毒血染黑的牙齿。
“副券我拿走一半。剩下那一半,在沈老板肚子里。”
“这笔账,你们前朝的死鬼自己去算。”
说完。
陆归远左手猛地发力。
咔嚓。
沈砚灯的脖子被直接掐断。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在肩膀上。
陆归远没有吸干他。而是把沈砚灯的尸体像扔沙袋一样,直接朝着赵军官的面门砸了过去。
尸体在半空中,肚子里的那半张副券受到龙涎香的刺激,突然爆发出剧烈的黑光。
老朝奉的黑水锁链虽然被封在水底,但这副券里的因果线却顺着香气,直接锁定了赵军官手里的黄铜盒子。
“退!”
赵军官脸色骤变,来不及去接尸体,只能把黄铜盒子往冰面上一砸,整个人疯狂后撤。
轰!
沈砚灯的尸体砸在黄铜盒子上。
大清龙脉的死当因果,和前朝皇陵的龙涎香撞在一起。引发了一场小范围的黑水殉爆。
冰面再次炸开一个大窟窿。恶臭的黑水混合着烂泥冲天而起,把周围的芦苇荡浇灭了一大片。
趁着这场混乱。
陆归远拖着那具半魂半皮的太岁之躯,一头扎进了防空洞口那堆厚厚的烂泥里。
白七正躲在烂泥坑里装死。
感觉到头顶一黑。
他刚想抬头,领子就被人一把揪住,整个人像拔萝卜一样被扯了出来。
“陆、陆爷......”
白七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先祖正气和太岁腐臭的怪物,两排牙齿打架打得像机关枪。
“带路。”
陆归远把那半张滴血的副券塞进腰间的破布条里。
他右肩膀那块死皮边缘,刚才被机枪子弹擦中了几下,现在正往外渗着暗金色的血珠。每一次渗血,都伴随着灵魂被撕裂的钝痛。
但他站得很直。
“去哪啊陆爷......”白七咽了口唾沫,指着外面已经被赵军官手下包围的石桥。
“画舫。”
陆归远抓起旁边枯井边上的一块碎玉。
那是之前掉在这里的并蒂莲玉佩碎块,里面还残存着食骨蛊的活气。
他把碎玉死死攥在掌心。尖锐的边缘刺破了掌心的皮肉,食骨蛊的活气顺着血液钻进身体,勉强压制住太岁毒血的反噬。
“傅铮想要那个壳子。”
陆归远转过头,看了一眼护城河底那个已经重新结冰的窟窿。
水底封着陆长泽和那尊活祖宗。
“十六年前的旧账,今天就在画舫上,彻底平干净。”
白七看着陆归远那只充血的左眼。
那里面不再有之前那种想要拉着所有人共沉沦的死气。
而是一种护食的凶光。
一种属于太岁母体,护着自己最后一块肉不被野狗叼走的凶光。
“陆爷,您现在的状态......去了画舫,可能就真回不来了。”
白七大着胆子提醒了一句。
陆归远没有回答。
他直接把手里的并蒂莲玉佩碎块,狠狠插进了自己左边大腿的伤口里。
用蛊毒来提神。
痛感直冲脑门。
他冷冷地盯着防空洞深处黑洞洞的通道。
回去?
十六年前死在雪地里的那个乞丐,剥下自己的脸皮,换了一具空壳。
十六年后,这具空壳在画舫上等着他。
这一次,他要自己去把那张皮,亲手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