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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铮手腕猛地一抖。
一盏破旧的引魂灯被他挡在身前。灯芯里燃烧着一团幽绿色的鬼火,那是他用来控制三千阴兵的核心阵眼。
副券狠狠砸在引魂灯上。
大清龙脉最高级别的断账规则和三千阴兵的血煞撞在一起。
轰。
气浪直接把甲板上的太师椅掀翻。
傅铮那具用麻线缝起来的身体在木板上滚了两圈。他根本顾不上陆归远,而是像条疯狗一样,手脚并用地朝着那具乞丐壳子爬过去。
他手里的引魂灯已经裂开了一条缝。他必须在阴兵阵眼彻底碎裂前,把自己的残魂强行塞进那具壳子里!
陆归远的速度比他更快。
他右脚猛地踩住傅铮剩下的那半截断腿的焦炭边缘。借着下坠的力道,弯下腰,左手直接伸向那具壳子的脸。
他根本不在乎这壳子的死活。
他要把那张属于自己的脸皮,亲手撕下来。皮一揭,这壳子就是个废掉的死肉,傅铮就算挤进去也是个死。
指甲触碰到了冰冷的皮肉边缘。
十六年了。他终于再次摸到了自己的脸。触感粗糙,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的颗粒感,缝合处的疤痕硬得像是一条条死蜈蚣。
就在陆归远准备发力撕扯的关头。
地上的壳子。
那张紧闭了十六年双眼的脸。
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陆归远手上的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
这根本不是一个活人该有的眼神。
壳子的左眼,瞳孔涣散,透出一股属于陆归鸿那种阴毒且灰败的死气。
但他的右眼。
那只没有睫毛的右眼,却清亮得让人头皮发麻。里面藏着一种陆归远熟悉到骨子里的、属于南洋降头师独有的绝对死寂与理智。
霍沉舟。
这两个名字代表的灵魂,竟然在这具极其狭小的乞丐壳子里,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共生平衡。
壳子没有去管旁边拼命往自己身上爬的傅铮。
他微微偏过头,那只属于霍沉舟的右眼死死盯住陆归远近在咫尺的脸。
干瘪的嘴唇上下碰了碰,吐出一句因为十六年没开口而沙哑到极点的话。
“陆大少爷......这件衣服......你穿得还合身吗?”
这句话不是对现在的陆归远说的。
是十六年前。在那个大雪封山的奉天火车站。霍沉舟把命格当给老朝奉,换上陆归远的脸皮时,对这具乞丐壳子说的最后一句话。
霍沉舟在死前,在这个壳子里留下了一段执念录音。
陆归远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刚才那股支撑着他大杀四方的太岁戾气,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恐怖的逻辑漏洞。
如果霍沉舟十六年前就计划好了一切,把主魂和脐带封在护城河底沤成太岁。把脸皮缝在乞丐身上做退路。
那霍沉舟凭什么认定,十六年后,从河底爬出来的那个太岁母体,还能是清醒的陆归远?
除非。
陆归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布满锁魂井符文的右臂,又看了一眼大腿上那个正往外冒着红沙的降头毒血伤口。
除非从一开始,这具太岁母体里苏醒的主导意识,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陆归远。
傅铮趁着陆归远失神的这半秒钟。
他直接张开嘴,狠狠咬在壳子的脖子大动脉上。
他不是在吸血。
他是在把自己的阴兵血煞,顺着血管,强行往壳子里灌。
“这具肉身......是我的!”
傅铮喉咙里发出野兽护食般的低吼。
壳子左眼里那股属于陆归鸿的阴毒死气瞬间被激怒。左半边脸的皮肉开始剧烈扭曲,一层灰白色的锁魂散毒粉顺着毛孔往外溢,死死顶住傅铮灌进来的血煞。
但壳子的右眼,属于霍沉舟的那半边,却没有任何反抗。
甚至,那只右眼还在看着陆归远。
嘴唇再次微动。
“拿回你的脸......替我......守住阵眼。”
这句话刚落地。
壳子右半边脸皮边缘的缝合线,突然自己一根根崩断。
那张十六年前被剥下来的脸皮,就像是活物一样,主动脱离了乞丐的血肉,朝着陆归远的手掌贴了上来。
陆归远根本来不及躲。
脸皮接触到他指尖的瞬间。
一股极其霸道的南洋锁魂禁制,顺着指甲直接钻进他这具残破的太岁之躯。
大腿上那团本来用来拖累他的红色泥沙,突然倒流。顺着血管一路往上,直奔他的识海冲去。
这不是毒血。
这是霍沉舟留在他体内的,最后一把锁。
一把用来锁住太岁母体,防止它彻底失控的锁。
陆归远终于明白霍沉舟的全部算计了。
霍沉舟根本不是在给他留退路。霍沉舟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巨大的容器,用来装下大清龙脉、傅家气运、还有这天下所有的烂账。
而霍沉舟自己,则要用这具缝着脸皮的乞丐壳子,去吞噬傅铮和陆归鸿。
他要陆归远当一个清醒的阵眼,看着他把这一切烂摊子吞下去,然后一起沉底。
“霍沉舟......你个疯子。”
陆归远喉咙里滚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反手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正要贴上脸皮的左手上。
咔嚓。
左手腕骨直接被他自己砸断。
脸皮掉在甲板上,沾满了黑血和木屑。
“老子的脸,老子自己剥。轮不到你来施舍!”
陆归远用断掉的左手手腕死死压住甲板,右腿猛地抬起,一脚踹在傅铮那颗缝着麻线的脑袋上。
这局棋。他绝对不按霍沉舟画好的线走。